第九十七章回府定策 (第2/2页)
将官!赵机与曹珝对视一眼。
“可看清相貌?”
“没有,那人戴着斗笠。但伙计说,他上马时动作利落,左腿似有些不便。”
左腿不便?曹珝突然道:“石保兴旧部中,有个叫马贲的副将,当年守雁门关时中箭伤左腿,落下病根。王继恩事败后,此人失踪。”
“马贲?”赵机问,“此人背景如何?”
“原是石守信亲兵,后随石保兴守代州。太平兴国四年杨继业战死后,他接掌代州部分防务,但半年后因‘伤病’去职。”曹珝回忆,“此人勇武善战,在边军中有些威望。”
一个去职的边将,每月秘密会见致仕文臣,这绝不寻常。
“曹将军,立即查马贲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苏若芷又道:“还有一事。我查阅墨韵斋近年账目,发现他们收购的书画中,有不少盖着同一方收藏印——‘三槐堂’。”
“三槐堂?”沈文韬一惊,“那不是……王祐王相公的堂号吗?”
王祐,太宗朝名臣,三年前病故,生前官至参知政事,以正直敢言著称。难道他也牵涉其中?
“王相公已故,其子孙何在?”赵机问。
“长子王旦现任大理寺评事,次子王旭在国子监读书。”沈文韬道,“王家世代清流,不该与谋逆之事有关。”
“未必是王家主动参与。”赵机分析,“若有人盗用‘三槐堂’印鉴,伪造收藏,既可抬高书画价值,也可借王家清誉掩人耳目。”
苏若芷点头:“妾身也这么想。已让人设法查验那些书画的真伪,但需要时间。”
线索越来越多,但都指向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网络。赵机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苏姑娘,这些事你继续查,但千万小心。‘三爷’能在朝中潜伏多年,必有过人手段。”
“妾身省得。”苏若芷顿了顿,看向赵机肩膀,“赵安抚的伤……”
“已无大碍。”赵机微笑,“多谢挂心。”
苏若芷脸微红,起身告辞:“那妾身先回去了。辽使团的事,安抚使若有安排,随时吩咐。”
送走苏若芷,赵机对周明道:“准备接待辽使,按最高规格。但安保要严密,尤其要注意是否有可疑人混入使团。”
“下官明白。”
“沈赞画,你协助周通判。另外,讲武学堂新址落成典礼,定在五日后,我要亲自出席。”
“是。”
众人离去后,赵机独坐堂中,将已知线索一一列出:
林文远(墨韵斋东主,收藏前朝典籍)——马贲(失踪边将)——“三槐堂”印鉴——张浚等三人——黑石岭营地——永盛粮行——辽国萧干……
这些点似乎能连成线,但还缺关键一环:朝中那位能影响枢密院调令的高官,是谁?
他想起王继恩账册中那句话:“那位大人一句话,就能让枢密院改调令。”枢密院能改调令的,除了吴元载这个枢密使,还有谁?
赵机忽然想起一人:枢密副使陈恕。此人资历老,人脉广,且与石保兴有过交集。但陈恕向来低调,在朝中并无明显派系。
难道是他?
正思索间,李晚晴端着药碗进来:“该换药了。”
赵机解开衣襟,露出肩上的伤口。李晚晴熟练地拆开旧纱布,清洗伤口,敷上新药。她的动作轻柔专注,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
“李医官,”赵机忽然道,“若有一天,我不能再推行新政,你会如何?”
李晚晴手一顿,抬眼看他:“为何这么问?”
“只是忽然想到。”赵机望着堂外春光,“这条路太难,敌人太多。王继恩虽死,但‘三爷’还在,朝中反对者还在,辽国也虎视眈眈。我怕……”
“你怕连累我们?”李晚晴继续包扎,声音平静,“赵机,我父亲当年明知石保兴势大,仍选择截获密信;杨继业将军明知寡不敌众,仍死守代州。他们怕过吗?”
她系好纱布,直视赵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你选择了这条路,我们选择了跟随你。无论结局如何,无愧于心便好。”
赵机心中涌起暖流:“谢谢你。”
“不必谢我。”李晚晴收起药箱,“要谢,就谢这个时代,给了我们改变的机会。”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魏王殿下想见你。他说……想起一些事,可能与‘三爷’有关。”
“好,我这就去。”
医馆后院,魏王赵廷美正在院中散步,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见赵机来,他屏退左右。
“赵安抚,本王这几日反复回忆,想起一事。”魏王低声道,“六年前,先帝病重时,曾有一晚召本王和齐王入宫。那时先帝精神尚可,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朕若有不测,你二人要小心老三身边那些人。’”魏王回忆,“当时本王不解,问哪些人。先帝只说:‘那些劝他尽早即位的人,未必安好心。’”
老三,指的是今上赵光义。劝他尽早即位的人……
“先帝可提过具体人名?”
“没有。但先帝提到一个人:‘那个总送书画来的,心思太深。’”魏王努力回想,“当时本王以为是说某个翰林,但现在想来……会不会就是林文远?”
林文远时任礼部侍郎,常以进献书画为由入宫。若他那时就暗中推动赵光义早日即位,确实可疑。
“殿下还记得,先帝说这话时,在场还有谁?”
“只有本王、齐王,还有……”魏王忽然想起,“还有当值的太医,姓许。”
许希!那个与王继恩勾结的太医副使!原来他那么早就牵涉其中。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林文远通过进献书画接近皇室,许希作为太医掌握先帝病情,两人配合,影响皇位继承。而王继恩,可能是后来加入的执行者。
“多谢殿下,这个线索很重要。”赵机郑重道。
“能帮上忙就好。”魏王叹道,“本王被囚一年,许多事想明白了。权力争斗,最终苦的是百姓。赵安抚推行新政,是真正为民着想。本王……愿尽绵薄之力。”
离开医馆,赵机走在回府衙的路上。春日暖阳洒在青石板街上,店铺陆续开门,百姓开始一天的劳作。街角有孩童嬉戏,笑声清脆。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无论“三爷”是谁,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在他身后,是真定府的万家灯火,是河北的千里沃野,是这个时代无数普通人的希望。
赵机深吸一口气,脚步更加坚定。
新的战斗,已经开始。
而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