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大家好,我们是—— (第1/2页)
商务车在逐渐颠簸的路面上放缓了速度。
窗外,重建的痕迹更加清晰可见。
新铺的柏油路在这里中断,前方是一段正在施工的土路。
远处,几排整齐的临时板房在冬日的灰蓝天幕下排列着,炊烟稀薄。
“前面车进不去了。”司机回头说,“得麻烦各位走一小段。”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微尘。
七人陆续下车。平时最闹腾的慕容敖沉默着,许蜢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晴太小跑几步跟上队伍又放慢脚步,江叔蓝低头看路小心避开水坑,郑志昊难得没有对任何事发表意见,金在彬依然没有表情,但脚步比平时慢。
没有人说笑。
来接他们的是县里文化站的一位大姐,四五十岁年纪,脸被风吹得有些皴,笑容却很实在。她自我介绍姓陈,让大家喊她陈姐就好。
“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跑来。”陈姐一边带路一边说,“学校操场那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午两点开场,这会儿已经有人在那边等着了。”
“咱们这学校是去年震后最先重建的项目之一。”陈姐察觉到他的目光,解释道,“娃们现在在隔壁镇上借读,等明年新楼盖好了就搬回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悲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姜时焰想,她大概已经把这些话说过很多遍了。
他的视线越过板房,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在几乎被推平的废墟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树。
很高,很粗,枝干遒劲地伸向灰白的天。
在这片平整过后几近荒芜的土地上,它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沉默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冬末的枝条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那些细密的枝桠像血管一样延展,酝酿着什么。
不仅是姜时焰,其他几人也陆续注意到了。
“那是棵什么树?”晴太好奇地问。
陈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变得有些复杂。
“老槐树。”她说,“我嫁来这个村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少说百来年。地震那会儿,村里的老房子倒了七成,它也斜了,我们都以为活不成了。”
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摇晃。
“后来县里做重建规划,有人建议把这里平整了,这树留着碍事。”陈姐语气平淡,“村里老人们不同意。说这棵树啊,挨过旱、挨过涝、挨过三次雷劈,这回又挨过地震。它还在,咱就没道理走。”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带路。
七个人不约而同地在那棵树前多停了几秒。
姜时焰落后了半步。他看见树下的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不知是谁在根部围了一圈整齐的小石块,像一种沉默的守护。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在背风的那一侧,粗糙的树皮上,有人用刀刻了五个字。
笔画很浅,像是不忍心刻得太深。
明天会好吗
没有标点,没有落款。
就这五个字,歪歪扭扭,刻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姜时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刻这几个字的人,当时大概是面对着这棵老槐树,风从废墟上吹过,远处有施工的敲打声。
那个人拿出小刀,一笔一划,刻下这个没有问号的问句。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就像只是轻轻地、谨慎地,问了一问。
陈姐走在前面带路,余光却忍不住往后瞟。
这几个大小伙,她是头一回见真人。
之前上面通知说有明星团队要来慰问演出,她还以为是那种电视上常见的中年歌手,没想到来的是这么年轻的一群。
年轻,还好看。
她在心里默默咂摸了一下:是真好看啊。比手机里那些短视频看着还好看。那个黑色头发的看着最顺眼,走起路来像棵小白杨;旁边那个冷着脸的,五官跟刀刻的似的,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吓人;还有那个刚才问树的,太乖了可爱得嘞……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把自己笑话了一顿:陈翠芳啊陈翠芳,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姑娘似的。
但转念又想起正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上面通知说,演出结束后明天还有安排,让这群孩子帮着干点活。说是什么深入群众、什么体验生活,具体干什么还没定,但无非是帮忙搬搬东西、收拾收拾板房区之类的。
陈姐又往后瞟了一眼。
那个穿黑金色外套的,她记得好像听他们叫他敖什么来着,鞋看着就贵,一尘不染的,走这种土路都小心翼翼踮着脚。
还有这几个小伙,除了那个个子最高的看着壮实,其他人风一吹感觉都能晃两晃,让他们干活?
她心里直打鼓,别到时候干没两下就喊累,然后摄影团队围上来咔咔一顿拍,拍完就走人,活还得她自己找人重新干。
这种摆拍,她见得多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安排能既完成任务又不耽误正事,忽然,一阵吵闹声从前面的板房区传过来。
“你们要去就自己去!我不去!”
是个孩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倔强。
陈姐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板房之间的空地上,几个半大孩子正围在一起。中间那个瘦小的男孩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但那条围巾很扎眼,灰扑扑的,毛线脱了边,长长短短地垂下来,看着像是织到一半就匆忙收尾的。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拉着他的袖子:“为什么不去啊?你不是说你姐最喜欢里面那个……”
话没说完,嘴就被旁边的小伙伴捂住了。
那个瘦小的男孩猛地转过头,眼眶红红的,死死盯着对方,他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像是刀,又像是快要溢出来的什么东西。
他把围巾往脖子上又紧了紧,像是要裹住什么。
“我不想看!”他吼出来,声音都破了,“我不想看!我什么都不想看!”
吼完,他一扭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条脱了线的围巾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鸟。
剩下的孩子们面面相觑,胖男孩被他妈从屋里出来揪着耳朵拎走了,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散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陈姐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几个孩子就跑没影了。
她回头,看见七个年轻人都停下了脚步。
慕容敖一脸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我们……有那么招小孩子讨厌吗?”
陈姐叹了口气,“那孩子叫小炎......”
七个人都看向她。
“他爸妈……在外面打工。”陈姐斟酌着词句,说得慢,像是在挑拣哪些能说、哪些不该说,“家里就他和姐姐两个人。姐姐比他大几岁,初中毕业就没念了,在镇上餐馆打工照顾他。地震那天,他姐姐也是倒霉......唉.......”
陈姐没再往下说,但七个人都听懂了。
风从板房间穿过来,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土。
姜时焰开口问道:“那……他爸妈,有回来吗?”
“回不来。”陈姐摇摇头,语气平平的,“那边厂里走不开,说是等过年再想办法。现在……”
她看了一眼小炎跑走的方向,那背影早就不见了,只剩板房间蜿蜒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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