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三七分成 (第1/2页)
怀揣着那个装着药材和八十块钱的小布包,聂枫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出了回春堂。仁寿巷清晨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膛里那团滚烫的火焰。八十块!林老先生预付的药材钱和垫付的房租!还有那个“三七分成”的约定!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以至于他跑出巷口好一段,被初冬的寒风一吹,才猛地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颤抖地再次摸向胸口那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布包。
是真的。不是梦。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叠钞票,就着巷口杂货铺透出的昏黄灯光,一张张数过去。两张十块的,三张五块的,剩下的全是两元、一元甚至几毛的毛票,厚厚一叠,带着旧纸币特有的、略微发潮的气味。整整八十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指尖传来纸币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这笔钱,几天前还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几乎窒息,此刻却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带着林老先生指尖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不,不是白给的。是“预付”,是“垫付”,要从以后的收入里扣还的。是“合作”的本钱。聂枫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试图将那股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激和狂喜压下去,转化成一种更加坚实、更加沉甸甸的责任感。三七分成,他七,林老先生三。老先生说了,那三成,是“使用回春堂名号、药材之资”,是“教你技艺之束脩”。他聂枫何德何能,能让这位素昧平生、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如此倾力相助?仅仅是看他可怜?看他有点孝心?
聂枫不傻。他知道,林老先生看中的,或许是他那份走投无路下的孤勇,是那双布满老茧却愿意为母亲按摩的手,是那份想靠自己、想改变现状的挣扎。老先生给了他一条路,但这条路,得他自己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走得好,是双赢;走不好,辜负的不只是自己,更是老先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
“一诺千金……莫要被些许银钱迷了眼,忘了根本……”林老先生平静却有力的告诫,再次在耳边响起。聂枫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更加清醒。他重新将钱仔细包好,贴着胸口放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为连日奔波焦虑而有些佝偻的脊背,大步朝着柳枝巷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虚浮,不再茫然,而是充满了目标明确的坚定。
再次站在那间贴着“出租”红纸的破旧小屋前,心境已截然不同。昨天,这里是遥不可及的希望,是压在心口的巨石;今天,它是可以触碰的未来,是必须抓住的起点。聂枫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旁边的修鞋铺。
修鞋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就着门口的光线,费力地纳着一只开胶的鞋底。看到聂枫去而复返,老头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只是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老伯,这房子,我租了。”聂枫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他掏出那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数出四张十元的纸币,又仔细点出四张一元和几张毛票,凑足四十四元——押一付一,正好是两个月的租金——双手捧着,递到老头面前。
老头停下手中的锥子,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聂枫,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叠新旧不一、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他记得这个少年,昨天还一脸愁苦、徘徊不定,怎么一天功夫,就凑齐了钱?但老头没多问,只是放下锥子,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钱,就着光线一张张捻开看了看,又蘸着口水仔细点了一遍。
“嗯,四十四,没错。”老头把钱对折,揣进怀里,然后慢吞吞地从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里,解下一把最旧的黄铜钥匙,递给聂枫,“钥匙给你。屋里的东西,老陈头家不要了,你自己看着处理。水电,巷子口有公用的水龙头,电表在门后头,自己记度数,月底有人来收。规矩都懂吧?别弄出大动静,别惹麻烦。”
“我懂,谢谢老伯!”聂枫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带着铁锈味的钥匙,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无比踏实。
老头摆摆手,重新拿起锥子,语气依旧平淡:“好好干吧,后生仔。这年头,都不容易。”说完,便不再看他,低头专注地修补起那只破旧的鞋子。
握着钥匙,聂枫走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钥匙插入锁孔,有些生涩,他稍微用了点力,才听到“咔哒”一声轻响。用力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吟,向内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陈旧气味。
小屋里昏暗依旧,但此刻在聂枫眼中,却仿佛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他走进去,环顾这个不足六平米、家徒四壁的狭小空间。墙角堆着些缺胳膊少腿的破烂桌椅、一个积满灰尘的破脸盆、几捆发黄的旧报纸,应该是前任店主留下的垃圾。墙上的水渍和霉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地面也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但这都没关系。聂枫深吸一口气,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脸上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希望的笑容。没关系,脏了可以打扫,破了可以修补,空了……可以填满。这里,将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是他和母亲未来生活的依托,也是他对林老先生那份信任的答卷。
他没有立刻开始收拾,而是小心翼翼地锁好门,将钥匙贴身藏好,然后转身,再次朝着回春堂的方向走去。交房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开始履行“合作”的第一步——学习。
接下来的几天,聂枫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却又紧密相连的两部分。一部分,属于柳枝巷那间正在被他一点点清理、改造的小屋;另一部分,则完全属于仁寿巷那间充满药香的回春堂。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先给母亲熬上粥,敷上林老先生新给的膏药(效果比之前那三副更明显些,母亲夜里能睡得更安稳了),然后胡乱扒几口饭,就揣着林老先生给的、包着简单工具(一把旧扫帚,一块抹布,一个掉了瓷的破盆)的小包袱,来到柳枝巷的小屋。
清扫是第一要务。他用破扫帚将积攒了不知多久的灰尘、蛛网、垃圾一点点扫出去,尘土飞扬,呛得他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没有水桶,他就用那个破脸盆,一趟趟从巷子口的公用龙头接水,泼洒地面,再用扫帚和捡来的破布奋力刷洗。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很快将他的双手冻得通红、开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埋头苦干。墙壁上的霉斑和水渍,他用小刀一点点刮,用抹布蘸了水反复擦拭。前任留下的破烂,能用的(比如一个三条腿的凳子,被他用砖头垫平了)留下,不能用的,就一点点搬到远处的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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