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正骨,惨叫 (第1/2页)
那平静苍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穿透了门口的嘈杂和聂枫内心的慌乱。聂枫猛地回头,只见林老先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巷口拐角处,依旧是那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清瘦,面容平静,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颜色暗沉的藤木药箱。夕阳的余晖将他花白的鬓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双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明亮如寒潭秋水,清晰地映出眼前混乱的景象。
是林老先生!他怎么会来这里?
聂枫脑中念头电闪,但此刻无暇细想。林老先生的到来,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几近失措的心神。他连忙侧身,对那几位已经急得六神无主的家属道:“快!听老先生的,把人扶进来,平躺下!”
那两个架着小伙子的男人如梦初醒,连忙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抬着人往屋里挪。那痛苦不堪的小伙子被放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时,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将额发都打湿了,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右腿依旧不敢动,那只肿得发亮的脚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拥挤不堪,充斥着血腥气(小伙子手上似乎也有擦伤)、汗味和浓重的焦急惶恐。聂枫连忙将那张三条腿的凳子搬到床边,用衣袖飞快地擦了擦,恭敬道:“老先生,您坐。”
林老先生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坐下。他将手中的藤木药箱轻轻放在矮柜上,然后缓步走到床边。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与屋内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他先是微微俯身,目光如电,仔细地打量着小伙子的伤处,从肿胀畸形的脚踝,到因疼痛而紧绷的小腿肌肉,再到小伙子痛苦扭曲的脸。他没有立刻触碰伤处,只是看,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起。
“何时伤的?从多高处摔下?着地姿势如何?”林老先生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旁边那哭得满脸泪痕的妇女,也就是小伙子的母亲,连忙抢着回答:“就、就刚才!不到半个时辰!在货站扛麻包,从……从大概一人多高的麻包堆上滑下来,右脚先崴了一下,整个人就摔下来了!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是好……”说着又要哭。
“莫哭。”林老先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妇女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只是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林老先生这才在凳子上坐下,对聂枫道:“清水,净手。”
聂枫一个激灵,连忙跑到屋角,拿起那个粗瓷大碗,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碗清水,又将自己那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双手捧着,送到林老先生面前。林老先生用毛巾仔细擦了擦手,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然后又将毛巾递还给聂枫,示意他将水盆放到床边地上。
净手完毕,林老先生这才伸出手,轻轻托起小伙子受伤的右脚。他的手指枯瘦,但异常稳定,指尖微凉。刚一接触,小伙子就猛地一颤,条件反射地想缩腿,却被林老先生稳稳托住。“莫动。”林老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聂枫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知道,林老先生这是在“摸法”,是正骨前至关重要的一步,通过手指的触摸,感知皮肉之下的骨骼、筋腱、血脉的情况,以判断伤势的严重程度和位置。
林老先生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在小伙子肿胀的脚踝周围按压、触摸,从肿胀最严重的踝关节外侧开始,慢慢向周围探查。他的指尖仿佛带着眼睛,时而在某个位置稍作停留,时而又缓缓移动。小伙子的身体随着他的触摸,时而绷紧,时而放松,牙关紧咬,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显然疼痛难忍。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小伙子的母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干扰了老先生。另外两个帮忙的男人也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盯着林老先生的手。聂枫更是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过林老先生亲自处理如此严重的伤势,而且,是在他这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屋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老先生终于停下了手指的探查。他缓缓收回手,沉吟片刻,对床上的小伙子道:“踝关节错缝,筋腱拧挫,血瘀气滞,肿势方张。所幸骨未全离其位,乃筋出槽、骨错缝之候。”
他这话带着古意,说得文绉绉,在场除了聂枫,其他人听得半懂不懂,但“骨未全离其位”这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小伙子的母亲,脸上瞬间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而,林老先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然,筋出槽需复位,骨错缝需归位。此复位归位之机,须臾之间,疼痛难免,你可忍得?”
小伙子已经疼得脸色发青,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能……能忍!老先生,您……您动手吧!总比……总比一直这样疼着强!”
林老先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聂枫,沉声道:“你且看仔细。此乃‘踝关节错缝筋出槽’,需以手法复之。要点有三:一曰‘稳’,心稳手稳,不可有半分犹疑;二曰‘准’,察其错缝之方向、筋腱脱槽之所在,复位时毫厘不可差;三曰‘快’,认准即发,一发即收,切忌拖泥带水,徒增其苦。”
聂枫连忙点头,将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林老先生再次托起小伙子的伤脚,这一次,他的动作与方才探查时的轻柔截然不同。他左手掌心向上,稳稳托住小伙子的足跟,右手则握住其前足。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此刻微微用力,聂枫甚至能听到小伙子踝关节处因为肿胀和错位而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
小伙子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自己的脚,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老先生面色沉静如水,对小伙子的痛苦恍若未觉。他微微侧头,对旁边那两位紧张得手足无措的男人道:“你二人,过来。一人扶住他上身,莫让他乱动。一人按住他这条伤腿的膝上,务必按稳。”
那两人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个用力抱住小伙子的肩膀,另一个则用双手死死压住他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
“深吸气,屏住。”林老先生对小伙子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小伙子下意识地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憋在胸口。
就在这一刹那,林老先生托着足跟的左手猛地向斜下方一拉,同时握着前足的右手向相反方向一扳一旋,动作快如闪电,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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