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钢丝绳上的生活 (第2/2页)
一家四口伙食费:3000(已经尽量省了)
日用品、孩子零食玩具:1000
合计:16300元。
而他们的收入是14400元。
每月净亏1900元。
这还不包括:孩子偶尔生病去医院的费用,少儿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付部分也不少。
人情往来,同事结婚、朋友生孩子、亲戚白事。
衣服鞋袜,孩子长得快,几乎每季都要买新的。
家庭应急,上个月卫生间漏水,修一下花了八百。
偶尔带孩子出去吃顿好的,半年一次,肯德基或者小馆子,两百块封顶。
这个窟窿怎么补?
靠父母。
陈长生的父亲陈建国,六十二岁,原本是一个工人,退休金每月三千二。
母亲张淑芬,六十岁,没有退休金,但还在小区物业做保洁,每月一千八。
岳父李国强,六十一岁,退休教师,退休金四千。
岳母王秀英,五十九岁,在超市当收银员,每月两千二。
四位老人,每月总收入一万三千二。
他们每月补贴陈长生家三千到五千不等。
有时候是直接给钱,有时候是“正好路过菜市场买了点肉和菜”,有时候是“孙子孙女过生日给的红包”,有时候是“我们老人花不了什么钱,你们拿着”。
靠着这份补贴,陈长生一家才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才能在每月10号准时还上房贷,才能在孩子说“爸爸我想学画画”时,咬牙报个一学期八百块的兴趣班。
李静常说:“等车贷还完就好了。”
车贷还有八个月还清。到时候每月能多出三千二,日子就能松快些。
陈长生也常对自己说:“等孩子上小学就好了。”
女儿明年上小学,幼儿园费用就省了。到时候每月又能省下两千三。
他们像沙漠里跋涉的旅人,盯着远处海市蜃楼般的绿洲,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能喝到水了。
可是现在,父亲病了。
第二天,陈长生请了假,带着父亲的检查报告跑了三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肿瘤医院、省立医院。
结论都一样:胃癌中期,肿瘤直径4.5厘米,侵犯到肌层,没有远处转移,但有淋巴结转移的可能。
建议尽快手术,术后辅助化疗。
“手术加化疗,大概需要多少钱?”陈长生在每个医生面前都问出同样的问题。
答案也大同小异:“手术费用五到八万,医保能报一部分。化疗一个周期大概一万多,要做六到八个周期。还有靶向药,如果用的话更贵。全部下来,自付部分……准备二十万吧。”
二十万。
陈长生走出最后一家医院时,下午四点的阳光依然刺眼。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拎着CT袋子的老人,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他熟悉的焦虑:对疾病的恐惧,对费用的担忧,对未来的茫然。
他想起父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