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黑暗中挣扎 (第2/2页)
哪怕脚下的钢丝,已经开始晃动。
父亲确诊后的日子,时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每一天都像在泥沼里跋涉,陈长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往下拽。
他更拼命地工作了。
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晚上最后一个走。
以前他还会挑客户,那些明显没意向的,跟进两三次就算了。
现在不,每一个潜在客户他都死磕到底,哪怕对方只是在网上随口问了一句价格,他也会追着打三个电话,发五条长微信,详细介绍产品优势。
“陈长生最近打了鸡血啊。”同事半开玩笑地说。
陈长生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没法说,父亲的检查单就夹在钱包里,每次打开都能看见那个刺眼的“癌”字。
也没法说,他手机里装着房贷计算器、车贷还款计划表,还有李静做的家庭收支EXCel表,每个月那三千元的窟窿,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他。
李静也在想办法。
她注册了抖音号,叫“静老师和小宝贝”。
一开始拍儿子写作业、女儿跳舞,后来拍自己做饭、家庭小游戏。
她看那些大V的视频,学剪辑、学配乐、学写文案。
可她终究是个普通小学老师,既没有惊为天人的颜值,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才艺,更不懂那些流量密码。
拍了半个月,粉丝127个,其中90个是亲戚朋友同事。
视频播放量最高的一条,是女儿在幼儿园表演节目的片段,321次播放,7个点赞,3条评论,都是“宝贝真可爱”。
“听说有人靠短视频月入过万。”有天晚上,李静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很轻。
陈长生正在算这个月的开支,车险到期了,要三千二;儿子学校组织春游,交两百;楼上邻居结婚,红包三百……听到妻子的话,他抬起头:“慢慢来,不急。”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急也没用。
那种无力感像一层薄膜,包裹着这个家。
他们能看见彼此的努力,能看见对方的焦虑,却都默契地不提那个最核心的问题:父亲的治疗怎么办?
父亲自己倒是很“豁达”。
每周陈长生带他去医院开中药,做基础的维持治疗。
每次医生问“考虑手术吗”,父亲都摇头:“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吃中药调理就行。”
可陈长生看得见,父亲在一天天消瘦。
原本挺直的背开始佝偻,吃饭时常常吃着吃着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母亲私下告诉他,父亲夜里经常胃疼得睡不着,但怕影响她休息,就自己硬扛着,实在忍不住才去客厅坐一会儿。
“你爸啊,”母亲抹着眼泪说,“一辈子要强。”
陈长生只能更用力地工作。
四月份,他终于谈成了一个拖延半年的项目,提成有一万二。
拿到钱那天,他第一时间转给母亲五千,说“给爸买点好的补补身体”。
剩下的七千,三千存起来准备还下季度房贷,四千填补日常窟窿。
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