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九章.影影绰绰 (第2/2页)
程玲脸一红,从袋里掏出个搪瓷碗:“被你猜着了!豆皮摊的王师傅说‘今早的糯米蒸得软,五香干子切得细’,比紫阳路的还地道,特意给你们留了一碗。”话没说完,汪洋一把抢过搪瓷碗,小眼睛瞪得溜圆,筷子一挑,灰面、鸡蛋、糯米、干子的分层清清楚楚,油光发亮。
“我的个亲娘!这豆皮再加勺辣油,比热干面还香!”汪洋吃得急促,糯米沾在嘴角,程玲递过纸巾打趣:“慢点开吃,没人跟你抢,活像个‘苕吃哈胀’的小伢,等下沾到账本上,王芳又要骂你毛手毛脚。”
张朋坐在律所旧木桌前翻账本,指尖忽然顿在一行数字上,声音沉了下来:“俊杰,你看这页——1999年5月,韩华荣往重庆转了20万,备注是‘货款’,但光阳厂的审计报告里,同期根本没有重庆的订单。吕如云上周还说‘光阳厂的账从来没差过’,现在看来全是谎话。”
“是私账。”欧阳俊杰走进律所,把没吃完的鸡冠饺放进塑料袋,长卷发扫过桌角的‘武汉锁厂’铁盒,“里尔克说,账本上的空白是真相的影子,比数字更先暴露秘密。你翻前两页,3月是不是有笔15万的转账,备注‘杂费’?向开宇说那是给成安志的封口费,但他没说,这钱最终流去了‘深圳光飞厂’的张永思手里。”
王芳抱着摞审计报告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杯绿豆汤,冰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快喝点解腻!这是昨天煮的,放冰箱冰着的。刚跟光阳厂的韩冰晶通了电话,她说1998年张永思还在厂里当学徒时,就跟韩华荣走得极近,经常帮他搬‘废料’,实则里面藏的全是水货模具。韩冰晶还说,那些模具的编号,跟武汉仓库找到的一模一样,比考勤表记得还清楚。”
张茜忽然指着电脑屏幕惊呼:“俊杰!你们看!深圳光飞厂的秦梅雪发来了成安志的旧考勤表——1999年5月15号,成安志说去重庆送模具,考勤表上却写着‘病假’!还有,那天光飞厂的废料堆少了三箱东西,张永思说拉去废品站了,可废品站根本没收到!”
汪洋抹干净嘴,拍着桌子骂道:“病假?送模具?这成安志比‘闹眼子’的骗子还能编!上次在重庆模具厂抓他时,他还说5月15号在武汉吃热干面,全是瞎话!俊杰,他那天肯定是去深圳光飞厂,帮韩华荣运模具了,比‘差火’的同伙还卖命!”
欧阳俊杰指尖轻敲桌角的铁盒,盒上的小月亮刻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卡夫卡说,谎言的缝隙是真相的入口,比证据更先露马脚。你们想想,武汉仓库的账本是不是少了1998年12月的记录?赵天欣说,韩华荣的侄子去年在‘深圳沙井镇’开了家小旅馆,里面藏着本旧账,说不定就有12月的线索。”
话音刚落,张朋的手机响了,是牛祥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照片和三行打油诗:“沙井旅馆藏旧账,数字缝里藏文章,若要找着关键处,还得武汉芝麻酱。”紧接着一条语音传来,声音咋咋呼呼:“俊杰!武昌警察查了那旅馆,老板说上个月有个穿光阳厂工装的人来住过,手里拎着个印着‘武汉锁厂’的铁盒!你们去深圳记得带两盒芝麻酱,那老板是武汉人,好说话!”
张朋笑着把手机递给欧阳俊杰:“这牛祥,总算说句有用的,就是打油诗还是老样子,比‘岔巴子’还啰嗦。俊杰,我们要不要去沙井镇看看?正好跟秦梅雪核对考勤表,顺便问张永思那三箱废料的去向。”
“先不急。”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卷发垂落在椅臂,目光落在照片上,“纪德说,赶路的意义不在速度而在方向,比车票更先看清的是人心。你们看这张照片,旅馆窗外有个模具回收站,招牌上的‘马记’二字,跟深圳仓库模具碎片上的一模一样。1998年韩华荣跟马记回收站老板合伙走私模具,这事路文光的父亲当年就知道,只是一直没说。”
程玲端着碗热干粉走进来,蜡纸碗冒着热气,是加了双倍芝麻酱的宽粉:“快吃!不然芝麻酱该沉底了!刚跟何文敏通了电话,她说光飞厂的成安志有个远房表姐,就在沙井镇那家旅馆当服务员。上次我们在重庆抓成安志时,他表姐还给他通风报信,说‘武汉的人来了’,比‘裹筋’的亲戚还麻烦!”
欧阳俊杰接过热干粉,筷子挑开宽粉,忽然指着碗底:“你们看这蜡纸碗上的印子,是‘深圳光乐厂’的旧标!1999年向开宇就在光乐厂,当时就用这种碗装热干面。他说每次去马记回收站,老板都要他带两碗,还说‘武汉的热干面比深圳任何东西都香’——这老板,肯定跟向开宇早认识。”
王芳忽然从审计报告里翻出一张纸条,眼睛一亮:“对了!向开宇上周说,1998年12月他帮韩华荣往马记回收站送过三箱模具,当时老板不在,是个穿光阳厂工装的女人收的。光阳厂的吕如云1998年就在那当审计,穿的就是这种工装,会不会是她?”
欧阳俊杰的动作一顿,芝麻酱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眼神却骤然锐利:“吕如云?她上周还说光阳厂的账没问题,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韩华荣的人。那三箱模具,说不定就是1998年12月账本上缺失的关键,而那个穿工装的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她。”
张茜立刻打开电脑,快速敲击键盘:“我现在查吕如云1998年12月的行踪,看看她有没有请假记录。如果她真的去收了模具,肯定会留下痕迹。”
汪洋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急切:“要是能证实吕如云也牵涉其中,那线索就串起来了!江正文管马记模具,向开宇帮着运货,吕如云负责接应,韩华荣躲在背后操纵,这就是个完整的链条啊!”
欧阳俊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模具碎片,指尖再次抚过那小小的“马记”印子:“链条还缺关键一环——韩华荣的下落。他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肯定不会轻易消失。沙井镇的旅馆、马记回收站、吕如云的行踪,这三者必须同时查。明天去深圳,兵分两路,一路跟老会计去光阳厂找储物柜,另一路去沙井镇查旅馆和回收站,务必把线索挖透。”
程玲点点头,把剩下的芝麻酱罐塞进包里:“我再准备点热干面和鸡冠饺,路上吃。对了,何文敏说老会计手里有张1998年的车间平面图,标注了储物柜的大致位置,比我们瞎找强多了。”
张朋站起身,整理着桌上的账本和票据:“我把这些资料整理好,复印一份带在身上,万一需要核对数字也方便。张永思那边,我让秦梅雪先盯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们。”
暮色再次笼罩紫阳路,律所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模具、账本、钥匙、纸条,一件件线索在桌上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武汉的烟火气里藏着未解的谜团,而深圳的风雨,已在前方等候。这场跨越两座城市的追踪,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