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七章.你争我夺 (第1/2页)
第一百九七章.你争我夺
《念奴娇·铁砧寄怀》
铁砧鸣处，卷机油寒雾，乱溅钢星。
暗度钢材藏鬼蜮，谁把初心轻掷。
模具留痕，焦烟锁厂，鼠辈营私利。
卷发临风，辨来蛛丝千缕。
遥忆楚市晨光，苕窝香暖，别后添清寂。
粤海晨雾迷粥影，又踏贪途踪迹。
假单欺世，货柜藏奸，敢触雷霆威。
浮名尽弃，只寻人间公义。
残铁书真，斜阳照胆，正气冲霄汉。
江湖路远，此心不负朝暮。
茶烟绕盏，阿婆言暖，世事皆明辨。
图纸藏私，冰柜埋邪，终露狐狸尾。
情牵菜薹，梦萦豆皮，归期犹未卜。
长卷漫舒，笑看魑魅伏法。
钢光映夜，初心如炬，照亮天涯路。
风梳卷发，是非皆入眼底。
权钱饵下，多少痴愚，自投罗网里。
尘嚣过后，烟火寻常最足。
‘光阳厂’的车间里，机油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几十台机床轰隆隆狂吼，震得地面都打哆嗦，活像一群憋坏了的猛兽。江小波穿着一身崭新工装，领口挺括得能刮胡子，却把自己钉在机床边当甩手掌柜，手指在手机屏上翻飞，刷视频的声响盖过了零星的打磨声。旁边的工人正对着锈迹斑斑的钢材下力，砂轮蹭过金属的刺耳声响里，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在地上，留下一串串黑褐色的印子，倒像谁随手画的杂乱符咒。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罚？”江小波突然踹了机床腿一脚，脚力倒是没白费在干活上，机床腿嗡嗡直叫，比工人打磨模具的声响还刺耳，“这批模具今天必须赶完，敢延误工期，全月奖金都给你们扣光，一分不剩！”
一道飘逸的长卷发从人群后绕过来，欧阳俊杰慢悠悠晃到跟前，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上的钢材，锈粉簌簌往下掉，沾得指尖发黑——这料子分明是放了半年以上的废料，脆得跟晒干的红薯藤似的。“就这钢材？”他慢半拍开口，长卷发垂下来扫过机床开关，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怕是磨出来的模具，一用就散架，到时候客户找上门，你是打算拿奖金赔，还是拿嘴哄？”
江小波回头瞥见欧阳俊杰，脸瞬间从通红褪成惨白，跟被泼了盆冷水似的，色厉内荏地吼：“你是谁？‘车间重地，闲人免进’没看见？赶紧滚出去！”
“我们是路厂长的朋友，专门来查‘光阳厂’的模具质量问题。”张朋往前一步，掏出‘路文光’给的名片拍在机床上，名片都被震得跳了跳，“听说你把厂里的好钢材偷偷运去‘宏达五金’？快老实交代，那些钢材拿去做什么勾当，别等我们把证据摆到你面前，再哭爹喊娘！”
江小波的脸白得像纸，腿肚子直打颤，转身就想往车间外溜，结果刚迈一步就被人拦住——正是早上在武汉早餐摊，对着热干面抱怨工资被克扣的王师傅。王师傅双手叉腰，气得脸都红了，嗓门比机床还响：“想跑？门儿都没有！上次你凭白扣我工资，说我模具做得不合格，今天非得把这事说清楚，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人群里一阵骚动，何文敏抱着账本跌跌撞撞跑过来，眼镜滑到鼻尖上也顾不上扶，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俊杰，张朋，你们可算来了！这是‘光阳厂’四月的财务账，上面写的十万块‘设备维修费’，根本就是江正文逼我转去‘宏达五金’的！他还放狠话，不转就把我调去扫厕所，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她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据，递过来时手还在抖，单据上‘江正文’的签名歪歪扭扭，收款方赫然写着‘广州宏达五金’。
“你们别胡说八道！”江正文攥着黑色公文包从办公室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那十万块是给厂里买新设备的，‘宏达五金’是正规供应商，你们可别血口喷人！”
欧阳俊杰接过单据，指尖在‘供应商’三个字上轻轻一划，眼神里的笑意藏着锋芒：“谎言裹着凭证，纯属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里尔克那句倒是贴切，虚假的凭证就像没盖章的发票，看着像模像样，实则一文不值。王芳早就查过了，‘宏达五金’就是个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你老婆的表弟，你这是把厂里当自家菜园子，想怎么薅就怎么薅，还想狡辩？”
江正文被戳中心事，手一松，公文包“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模具碎片撒了一地，其中一块碎片上，模糊的‘J’字刻痕格外扎眼——和之前‘坤泰集团’查到的模具刻痕一模一样。
“这碎片哪来的？”张朋弯腰捡起碎片，语气陡然严肃，“是不是‘宏达五金’给‘J先生’的余党做模具剩下的？”
江正文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滴在碎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哭腔里满是虚伪：“我也是被逼的！‘宏达五金’的老板拿我帮文曼丽做假账的事威胁我，不帮他们运钢材，他就把这事捅出去！我家里还有生病的老母亲要养，实在没办法啊！”
程玲眼疾手快掏出手机录视频，生怕错过这关键场面。王师傅和其他工人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控诉，把江正文的黑料扒得底朝天：“江主任还扣我们高温补贴，夏天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干活，一分补贴都没见着！”“他侄子江小波更缺德，把厂里的铜丝偷出去卖，卖的钱全揣自己兜里！”“上次二车间的模具做坏了，明明是钢材质量差，他却逼着我们返工，还不给加班费，简直是周扒皮转世！”
江正文被骂得抬不起头，双手捂着脸，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我错了……我把扣的工资、补贴都还给你们，加倍还！‘宏达五金’的老板在广州白云区的仓库，你们快去抓他，晚了他就跑了！”
深圳警方来得比预想中还快，警笛声刺破车间的嘈杂，江正文和江小波被戴上手铐，垂头丧气地押上警车，那副狼狈样，比丧家之犬还可怜。欧阳俊杰走到二车间的废料堆旁蹲下，扒开一堆废弃零件，几根没开封的好钢材露了出来，上面‘德国进口’的字样清晰可见——正是路文光以前专用的特供钢材，比黄金还金贵。
“藏得够深啊，”欧阳俊杰指尖敲了敲钢材，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好钢埋在废料堆里，倒像埋在土里的菜薹，再隐蔽也藏不住本身的成色。江正文这是想把这批钢材运去‘宏达五金’，给‘J先生’的余党做最后一批模具，妄图瞒天过海，真是痴心妄想。”
何文敏拿着一本泛黄的旧账本走过来，页面都有些破损：“这是文曼丽以前的账本，上面记着‘宏达五金’每年从‘光阳厂’拿五十吨好钢材，比江正文干的还过分！路厂长早就怀疑文曼丽和‘宏达五金’有勾连，只是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今天总算水落石出了。”
张朋接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潦草的‘J’字签名映入眼帘，和模具碎片上的刻痕如出一辙。“看来‘J先生’和‘光阳厂’的纠葛，比我们想象的还深。”
傍晚的夕阳洒在‘光阳厂’的厂房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工人们收拾着工具，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意，王师傅拿着补发的工资，乐呵呵地凑到欧阳俊杰跟前：“俊杰，太谢谢你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被逼着用废料做模具了！晚上我请你吃深圳的肠粉，鲜得很，比武汉的热干面还够味！”
欧阳俊杰摇摇头，指了指帆布包，里面还剩着刘婶炸的苕面窝，香气隐约飘出来：“不了，我还是惦记着刘婶的苕面窝。等案子结束，我回武汉请你吃豆皮，三层馅料，灰面、鸡蛋、糯米裹在一起，香得能让人咬掉舌头！”
程玲收拾资料时，突然“呀”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你们快看！‘宏达五金’的仓库地址，和上次陈阿福说的‘J先生’余党藏身处，居然是同一个地方！我们明天去广州，说不定能一举抓住‘宏达五金’的老板，顺藤摸瓜问出‘J先生’在荷兰的地址！”
张朋立刻掏出手机给汪洋打电话，语气轻快：“让深圳警方赶紧联系广州警方，明天一早突袭白云区仓库！另外告诉路厂长，我们找到文曼丽和江正文勾结的证据了，让他放心！”
欧阳俊杰站在车间门口，夕阳照在好钢材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晃得人眼晕。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微信：“明天要去广州，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武汉。你把菜薹放冰箱里，别放坏了，等我回来炒。”
张茜的回复很快过来，字里行间满是暖意：“没关系，我等你回来。注意安全，别太累了。对了，汪洋说牛祥今天没写诗，画了张漫画，画的是你顶着长卷发找钢材，还配了句打油诗：‘俊杰卷发辨钢材，坏人藏得再深也能逮’，逗得大家直笑。”
欧阳俊杰忍不住笑了，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有点痒。他心里清楚，这案子远没结束，‘J先生’还在荷兰逍遥法外，‘宏达五金’的老板只是个小角色，但看着车间里工人们舒展的笑脸，心里格外踏实——就像刘婶炸的苕面窝，看着普通，却藏着最实在的暖意，这份暖意，总能在迷雾里照亮前行的路。
广州白云区的晨雾裹着艇仔粥的咸香，慢悠悠漫过街巷，把早起的烟火气都揉进朦胧里。早餐摊的阿婆守着大铁锅，竹勺在锅里搅着鱼片，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粤语吆喝，飘得老远：“靓仔，饮咗茶未啊？艇仔粥要加浮皮唔该，正斗㗎！”
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摊前，帆布包上的保温桶还沾着深圳的露水，带着几分凉意。他慢半拍地掏出手机扫码，语气带着点北方人的拘谨：“一碗艇仔粥，不要香菜。再加份云吞面，云吞要鲜肉的，皮别太硬，麻烦阿婆了。”
阿婆应了声“得嘞”，手脚麻利地盛粥煮面。欧阳俊杰捏着蜡纸碗的边缘，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旁边蹲坐的工人身上——那人穿着‘宏达五金’的工装，裤脚沾着仓库特有的红泥土，手里攥着个凉透的糯米鸡，对着手机唉声叹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师傅在‘宏达五金’仓库上班？”欧阳俊杰咬了口云吞，鲜肉馅的汤汁溅在帆布包上，他也没在意，语气随意地搭话，“看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仓库里出了什么事？”
工人抬起头，眼角的细纹里沾着黑灰，粤语混着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还不是那个仓库管理员陈阿贵！那家伙就是个吸血鬼，天天逼着我们把好钢材往黑车里搬，说是‘老板要的货’，搬慢一点就扣工资，比割他肉还心疼！昨天我还看见他跟个穿黑西装的人嘀咕，手里拿着张纸，上面写着‘荷兰鹿特丹’，鬼知道搞什么名堂！”
“鹿特丹？”欧阳俊杰眼神一凝，刚想再问，程玲抱着笔记本跑了过来，口袋里的墨水瓶晃得叮咚响，像个移动的铃铛。她凑到欧阳俊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你看笔记本上的碎片！上次在‘光阳厂’捡到的‘宏达五金’单据，上面的出口编号，和路厂长笔记本里记的一模一样！还有，何文敏刚发消息说，‘宏达五金’的出口报关单是假的，报的是‘五金配件’，实际里面装的全是模具零件，收件人就是荷兰的‘J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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