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三章.喋喋不休 (第2/2页)

正说着，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光阳厂的老陈骑着车过来，车筐里装着个旧工具箱，上面的漆都掉了：“俊杰！你们可来了！我今早去仓库，发现上个月检出的12个不合格模具不见了，还在货架上找到个塑料卡扣，跟你罐子里的一样，上面沾着胶水，还有张纸条，写着‘珠海宏达2002.5.20’——这日期，就是路文光失踪前一天！”他打开工具箱，里面放着个模具零件，上面有明显的瑕疵，“还有，何文敏刚才让小文把新到的模具标签换了，我偷偷看了眼，旧标签上写着‘不合格’，新标签改成了‘合格’——她肯定是想把不合格的模具混进合格批次里，发给客户！”
　　
　　欧阳俊杰捏了捏那个模具零件，胶水的味道在指尖散开——跟他罐子里卡扣上的胶水一样。“你们看这零件上的纹路……”他指了指零件上的刻痕，“是珠海宏达贸易的专用刻痕，深圳的工厂根本不用这种刻痕……”他掏出手机，给萧兴祥发了条消息，“让深圳那边查一下，珠海宏达贸易的工商信息，看看文曼丽弟弟是不是法人，再查一下路文光失踪前两天的珠海酒店记录，有没有何文敏的名字。”
　　
　　萧兴祥很快回复：“查到了！珠海宏达的法人就是文曼丽的弟弟文小军！路文光失踪前两天，确实在珠海某酒店住过，同住的还有何文敏！酒店的监控显示，他们跟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见过面，那个男人是珠海兴隆贸易的老板——就是之前跟林虹英有往来的那个！”
　　
　　“我的个天！这关系也太裹筋了！”汪洋抓了抓头发，娃娃脸上满是惊讶，“何文敏、文曼丽、文小军，还有珠海兴隆贸易，全跟路文光的失踪有关！——光阳厂6200个职工，体检补贴被克扣，奖金被挪用，全是这伙人搞的鬼！”
　　
　　欧阳俊杰慢慢喝了口李叔递来的绿豆汤，冰糖的甜混着绿豆的沙感，目光看向光阳厂的方向——车间的烟囱正冒着烟，像在掩盖什么秘密。“卡夫卡说‘日常的荒谬是真相的影子，它会跟着生活的脚步走，像糯米鸡里的糯米，裹着每一粒馅料，少一粒都不成形……路文光在珠海见了文小军和兴隆贸易的老板，肯定是发现了他们卖不合格模具、做假账的事，才被他们藏了起来……”他的长卷发垂在手机上，笔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新的关系图：路文光连着文小军、何文敏，文曼丽连着周佩华、小文，下面写着“光阳厂不合格模具→珠海”，还特意标注了“女工体检被扣、男工奖金被挪”。
　　
　　下午的深圳有点闷，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光阳厂质检科外。车间里传来模具的碰撞声，女工们的缝纫声和男工的敲打声混在一起——“我的体检补贴又没到账！”“小文又在质检科玩手机，厂长都不管！”周佩华偷偷从质检科后门跑出来，手里攥着张质检账复印件：“俊杰！何文敏正跟文曼丽在办公室商量，说要把剩下的20个不合格模具都运去珠海，今晚就装车！——对了，我刚才看见江正文在给珠海打电话，说‘路文光那边很安静，不用担心’！”
　　
　　欧阳俊杰慢慢走进质检科，帆布包里的玻璃罐轻轻撞着，引来几个工人的目光——他们大多穿着浅灰色工装，袖口沾着胶水，脸上带着疲惫。办公室里，何文敏正跟文曼丽对着账本说话，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糯米鸡，油星子溅在账本上。“何科长，忙着呢？”欧阳俊杰的声音不高，却让办公室里的动静瞬间停了——长卷发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锐利，“这不合格模具的标签，是你让小文换的吧？”
　　
　　何文敏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笔掉在账本上：“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雷刚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萧兴祥发来的珠海酒店监控截图，“你跟路文光在珠海见文小军的照片，还要我给你看吗？还有你把不合格模具卖给珠海宏达，报成‘返修费’的账，周佩华都复印下来了！”
　　
　　文曼丽想跑，却被张朋一把抓住——张朋是退伍军人，力气大得很，胳膊一拧就把文曼丽按在了椅子上：“别闹眼子了！老实交代，路文光在哪？你们把不合格模具卖了多少钱？”
　　
　　文曼丽慌了神，声音都在抖：“我……我只是帮我弟弟卖模具，不知道路文光在哪！——模具卖了40万，何文敏分了15万，我分了10万，剩下的给我弟弟了……”
　　
　　就在这时，汪洋的手机响了，是深圳警方打来的：“汪洋！我们在珠海宏达的仓库里找到了路文光的笔记本！里面记着何文敏和文小军倒卖光阳厂不合格模具的记录，还有一笔80万的转账，是许秀娟转给文小军的——文小军说，这钱是‘路文光的赎金’，结果路文光没回来，钱被他吞了！”
　　
　　欧阳俊杰松了口气，长卷发垂在胸前，目光扫过质检科里的男女职工——周佩华正跟几个工人看账本，老陈站在模具旁，手里攥着那个有瑕疵的零件，脸上带着点希望。“太好了……又解开一个结……”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深圳的方向，写字楼的霓虹应该快亮了，像武汉的粮道街夜景一样，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许秀娟剩下的145万去哪了？文小军说的‘路文光的赎金’，是不是真的？……还有，光阳厂6200个职工的体检补贴和奖金，什么时候能补回来？”
　　
　　张朋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俊杰，至少我们知道路文光跟珠海宏达有关了，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武昌紫阳湖公园旁的鸡冠饺摊刚冒起热气，王婶就拿着长竹筷在油锅里翻得噼啪响——面团裹着剁得细碎的葱花猪肉馅，捏成鸡冠样扔进热油，炸得外皮金黄起酥，肉香混着油香飘到隔壁的律师事务所，连正在对账的王芳都探出头喊：“王婶，今天鸡冠饺多放肉啊！”
　　
　　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摊前，帆布包里的玻璃罐轻轻撞着——里面装的不是之前的塑料卡扣，是昨天从光阳厂模具车间捡的金属碎屑，碎屑边缘还沾着点淡蓝色的防锈漆（光阳厂最近生产的精密模具，专用这种进口防锈漆，车间里的普通漆是灰色的）。“王婶，两个鸡冠饺……肉馅多裹点……”他说话慢得像在等油锅里的饺子炸透，指尖在摊沿的塑料袋上划了划，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穿深灰色工装的男工身上——男工正蹲在路边啃鸡冠饺，工装口袋露着半截模具图纸，上面“公差±0.02mm”几个字被划了道横线，改成了“±0.05mm”，铅笔印还没擦干净，“今早看见这男工从717路公交下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袋子角沾着点防锈漆，跟我罐子里碎屑上的一样……他还把吃完的塑料袋扔在树坑边，袋子里剩的肉馅渣上，沾着点细金属丝——光阳厂的精密模具打磨用的是钨钢砂轮，只有模具车间的老师傅会接触到这种金属丝。”
　　
　　王婶用竹筷把炸好的鸡冠饺夹进塑料袋，油星子在袋底晕开小印子：“俊杰你还说！这男工昨天就来买过，说要带回去给‘江副厂长’，还问我能不能炸老点，说‘江副厂长牙口不好，喜欢吃酥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有啊，昨天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的来问，说找‘文厂长’，我指了指光阳厂的方向，她却摇头走了，说‘不是这个文厂长’——后来听公园门口的张大爷说，那男的是深圳来的，一口广东话，问‘模具交货期定了没’，我听不懂，他就急得直拍大腿！”
　　
　　张朋攥着个油饼从巷口挤过来，芝麻粒沾在嘴角，油滴在军绿色工装裤上——这裤子是他退伍时留的，总说“穿惯了这料子，去工厂转着踏实”。“搞么斯啊这江正文！萧兴祥刚从深圳发消息，说周佩华把上个月的‘模具报废清单’偷偷复印了，里面有笔12万的支出，备注是‘不合格模具销毁费’，结果周佩华去废料场查，那些‘报废模具’根本没销毁，反而在江正文的后备箱里看见个新的模具包装盒——周佩华想找文曼丽说理，文厂长说‘你个审计主管，少管生产的闲事’，俩人今早在办公楼楼梯间吵得差点摔下去！”他咬了口油饼，芝麻渣掉在衣襟上，“还有光阳厂的6200个职工，最近都在私下骂！女工组的刘姐（管注塑车间190个人）说，这个月的‘夜班补贴’没发，江正文说是‘总部审批延迟’，结果刘姐看见江正文在4S店看豪车，一辆就上百万；男工组的老吴（模具车间组长）更气，他上个月带领班组提前完成订单，本该拿5000奖金，结果江正文说‘订单质量不达标’，奖金全扣了，转头就给文厂长的侄子——刚进车间的小林发了3000‘新人奖’——这差火的事，车间里的工人都在传，说江正文是文曼丽的‘跟屁虫’，俩人一起吞工厂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