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开仓放粮,救民于难 (第2/2页)
女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嘴唇咬出一道白印,终于伸手接过。她舀了一小勺,吹了吹,喂进孩子嘴里。小孩吧唧两下嘴,忽然哇地哭出来——不是饿的,是太久没尝到热食,嗓子一酸。
她自己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猛地顿住。
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是真米。”她哽咽着,重复了好几遍,“是干净的米啊……”
这话像风一样传开。
人群开始试探着靠近。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过来,盯着锅看了半天,颤巍巍伸出手。弟子盛了一碗递给他,他没喝,先抓了一把米塞嘴里,嚼了两下,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子没吃过猪食!老子还能吃上一口人饭!”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
陈长安站在车边,一碗一碗递出去,不说话,也不笑。有人想跪,他提前一步扶住胳膊:“别谢我。你们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自己没松手。”
有个老农非要磕头,他弯腰拦住,两人僵持片刻,老人抱着他的腿哭出声。陈长安轻轻拍了下他肩膀,转身继续分粥。
太阳爬到头顶时,最后一车米也卸完了。
粥锅还在烧,弟子们轮流照看,百姓自发排起队,秩序井然。几个年轻人主动帮忙劈柴挑水,一个断臂汉子坐在路边,用仅剩的手给小孩舀粥。昨日还在骂朝廷的那些人,现在低声议论的都是“山河社的米够不够”“明天还能不能来领”。
陈长安走到街角,靠墙坐下。
他没喝水,也没吃东西,只是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那里依旧安静,没有旨意,没有赈粮,连个探消息的人都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周石头。
“社主,第三锅快好了,要不要给您留一碗?”
“给那个咳血的婆娘。”他说,“听说她昨儿吐黑水,得补点热的。”
周石头点头去了。
陈长安闭了会儿眼。风带着米香和烟火气扑在脸上,不像昨夜那样冰冷刺骨。他想起姐姐临死前的话:“长安……活下去……别让天下都像我们一样……”
那时他以为,报仇就够了。
可现在他明白,仇恨救不了这些人。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场清算。
是有人肯在天没亮的时候,把一袋米扛到他们面前,说一句:吃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回粥棚。
一个老婆婆端着空碗过来,双手合十:“恩公,您留下名号吧,我们记一辈子。”
陈长安摇头:“不用记。你们记得明天要来领粥就行。”
“可您是救我们命的人啊!”
“命是你们自己撑下来的。”他看着她浑浊的眼睛,“我不过晚来了一步,没让那袋霉米变成压垮人的最后一根柴。”
人群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谁说了句:“恩公,您再喝一碗吧,我们看着您喝了,心里才踏实。”
陈长安没推辞。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米粒粗,水有点烫,咽下去时胸口发热。
他放下碗,环视四周。
上千双眼睛看着他,有老有少,有伤有病,但他们都在。
还活着。
炊烟在废墟上升起,像一条条细弱却不断线的命脉。陈长安站在锅前,身影被热气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远处宫墙依旧沉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