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欲语泪先流 (第1/2页)
“小虫子,挺能钻啊!”嗤笑声几乎贴着后背传来。
轰!
一块磨盘大的岩石被妖风卷起,裹挟着巨力,狠狠砸在木蔑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木屑纷飞,合抱粗的大树剧烈摇晃,挡住了去路。木蔑险之又险地矮身从旁滑过,脊背惊出一层冷汗,却也彻底断了逃向复杂地形的念头。
他被逼向了相对开阔的瀑布方向。
终于,水声轰鸣近在咫尺,眼前壑然开朗,正是那方深潭。背后,退路已被封死。
木蔑背靠冰凉的潭水,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手中那柄青竹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斗。
季风不紧不慢地踏出树林,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所有去路。它歪着头,黄澄澄的竖瞳里满是戏谑,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跑啊,怎么不跑了?”
木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他知道,再无路可退。
季风似乎厌倦了游戏,低吼一声,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尤豫,直取木蔑要害!
生死一线间,木蔑脑海中闪过瀑布边日复一日观想的那道虚幻人影,闪过那决绝凌厉的剑势。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与专注。
他不再后退,学着记忆中那道身影最基础的起手姿态,将全身微薄的法力、所有的力气、乃至求生的意志,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竹剑,然后,迎着扑来的黑影,奋力斩出!
竹剑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剑身上附着的那层清冷微光却在这一刻明亮到极致。
季风先是一愣,扑击之势竟下意识地缓了半分。那姿态,那微光————但随即,它看清了木蔑颤斗的手,看清了那柄凡俗竹剑,暴怒与羞耻瞬间冲垮了那一闪而逝的惊疑。
“不过是学了点样子,你以为你真是孤峰剑?!”它厉声嘶吼,原本全力拍出的利爪,骤然收回九成力道,转攻为守,澎湃的妖气缭绕周身,形成厚重的防护。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竹剑劈在裹着妖气的巨爪上,应声而碎!破碎的竹片四散飞溅。只在季风的爪子上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瞬间便被妖气愈合,连血丝都未渗出。
然而,一股磅礴的巨力却沿着破碎的剑柄,狠狠撞入木蔑体内!
“噗——!”
木蔑如遭重锤,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潭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剧痛瞬间淹没了意识。胸口火辣辣地疼,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泪泪冒着鲜血,迅速染红周围的潭水。冰冷的潭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和更深的寒意。他好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只想就这样沉下去,闭上眼睛。
不能————不能睡————
娘会伤心————周叔————还没学到真.的剑术————外面的世界还没去看————
强烈的求生欲象一根细针,刺破昏沉的黑暗。木蔑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从水中站起,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沉重无比。他咳出几口血水,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最终,死死定格在那块巨石上—
那柄插在石中、锈迹斑斑的剑。
他来这里修行很多次了。这柄剑他日日都见,早已是风景的一部分。但他却从没有碰过,更从没有想拔出来过。虽然周叔从未明言,但他知道,这是周叔的剑。私自去碰别人的东西,总是不好的。
可现在,没有办法了。面对要杀他的妖怪,他能依仗的只有这段时间窥得皮毛的剑术,但前提是,他需要一柄真正的剑!
季风踏着水花,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残忍的戏谑,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徒劳。
直到它的目光,也落在了巨石上,落在了那柄锈剑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季风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瞳孔缩成针尖,四肢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斗!这剑形————哪怕覆满锈迹,它也绝不会认错!刹那间,南国无数小妖、大妖乃至妖王被此剑支配的恐怖记忆,连同梦中无数次被那抹寒光惊醒的战栗,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木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跄着扑向巨石!
“艹!!!”季风丧失了理智般尖叫起来,想要阻止,身体却因极致的恐惧而慢了半拍。
木蔑飞身而上,一把抓住冰冷粗糙的剑柄!
他原以为这剑深插石中,又锈蚀多年,必然沉重难以撼动。然而,就在他握紧剑柄,发力上提的刹那一“铿————”
一声轻鸣,并非金铁,更象是某种沉寂之物苏醒的叹息。
锈剑,竟被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轻若无物!
木蔑愣住了,握着这柄忽然变得无比“顺从”的长剑,呆立原地。
季风也愣住了,它看着那柄终于离开巨石的剑,看着持剑的木蔑,巨大的恐惧之后,竟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荒诞的侥幸—剑,被拔出来了?就这样?没有冲霄的剑气,没有慑人的剑意?
然后,攻守易型了—至少在季风疯狂的脑补中如此。
“靠!小子,你想干什么!”季风的声音尖锐变形,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别!爷爷!快住手!停下!求你!”
“刚刚是我的错!我给您磕头道歉!”
“给您跪了!”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这就离开!马上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踏足此地!”
它语无伦次,双腿发软,几乎要真的跪倒。它不敢转身露出后背,只能屁股朝后,四肢一点一点向潭边挪动,滑稽又可怜。庞然妖物被一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还没它爪子大的孩子持剑逼退,场面诡异至极。
木蔑是呆不是傻。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胸口的剧痛,都清淅地告诉他这妖怪的残忍。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后可能遭殃的孩子残忍。
他双手握紧剑柄—一剑身沉重,与他拔起时的轻若无物截然不同——用尽残馀的所有力气,朝着不断哀求的狼妖,奋力劈去!
季风吓得魂飞魄散,双爪本能地死死挡在头前,妖气疯狂涌出护体,心中已是一片冰凉,只等着那传说中无物不斩的剑光将自己撕碎。
然而————
半晌,只有一阵带着水汽的山风吹过。
“我这是————”季风颤斗着挪开爪子,摸了摸身上,完好无损,“没有突然变成两半————没死?我竟然没死?!”
它惊魂未定,却又听到对面传来少年迟疑、甚至带着点尴尬的声音:“你————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我把你当个屁放了,你滚得远远的————”木蔑持剑的手微微下垂,脸上表情复杂。他以为这把剑这么神异,对方又如此惧怕,肯定能大发神威呢,但没想到只是徒劳地挥动了一下这柄沉重的锈铁而已。
沉默。
下一刻,季风那张狼脸上,惊恐迅速褪去,被一种极致的羞怒和狰狞取代!
“我滚你大爷!!!”它发出暴怒的狂吼,被戏耍的耻辱感彻底点燃了妖性,残留的恐惧化为更狂暴的杀意!一爪带着十成妖力,含恨拍下,誓要将这装神弄鬼的小子和那该死的锈剑一起拍成肉泥!
木蔑不及多想,勉力提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彻深潭!一股远比之前更磅礴、更精纯的力量从锈剑上反涌而来,并非冲击木蔑,而是宛如一层无形气罩,将他稳稳护住。巨力被巧妙卸开、引导,木蔑只是跟跄后退几步,竟未被击飞!
与此同时,剑身上沉积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锈迹,在这一击震动下,开始“簌”剥落!
一片,两片————斑驳的锈块脱落,露出底下幽暗如深潭寒冰的剑身,一线惊人的锋芒,乍现即隐。
季风见状,惊怒更甚,正要再次扑上—
木蔑的额间,那道杨一叹为他启开的金纹,毫无征兆地炽亮起来!天眼被一股源自锈剑深处的无形力量强行洞开!
“嗡——”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灌入神魂的震颤。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置换。
他不再站在深潭边,而是立于一座巍峨却残破的城墙之上!罡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不,是另一个人的青衫。远眺天际,是漫无边际、翻涌如墨海的恐怖妖云,屏蔽日月,无数狰狞妖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嘶吼声汇聚成毁灭的浪潮。
“宗毅、临越、元冬!你们走吧,我要留下来守这座城!”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周叔的声音,却比木蔑所知的任何时刻都要年轻、锋锐、意气风发!仿佛只要手中长剑仍在,便可直面千军万马,哪怕天倾亦可一剑擎之!
“你真是不怕死,又要逞英雄。罢了...这次我们陪你!”身旁,另有三道身影并肩而立,两男一女,衣袂飘飘,气度不凡,望向远处妖云的眼神虽有凝重,却无半分惧色。
“哈哈哈,好!那今日,我们便与它们斗一斗!杀他个天翻地复!”
朗笑声中,是长剑出鞘的清越龙吟!
“锵——!”
一道璀灿到极致的剑光,仿佛自灵魂深处炸开,充盈了木蔑的全部视野!那光,孤峭、决绝、一往无前,蕴含着至简又至繁的剑道至理——————
画面破碎。
等木蔑猛地回神,冷汗浸透后背,时间似乎只过了一瞬。对面的季风正狂怒扑来,利爪裹挟着腥风。
而他已不知何时,随着那道身影一起挥出了那一剑。
“出锋!”
甚至跟随着道出了剑招的真名。
剑光初绽,如云雾忽开,山隙透光,无声无息。
没有劈开潭水的凌厉剑气,没有斩断树木的浩大声势。那道无形的“光”掠过空气、
掠过飘落的树叶、掠过扑来的季风,仿佛什么实体都未曾触及。
然而—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季风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它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刹住,双爪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疯狂抓挠!它的眼睛明明完好无损地嵌在眼框里,但此时此刻,映入它“眼帘”和“感知”的,却只剩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崩溃的黑暗!
就在剑光掠过的刹那,它“看”向木蔑、看向那柄剑的“视线”,被某种无形无质却锋利无比的东西,齐根“斩断”了!不仅仅是肉眼视觉,连妖气感知、神魂探查,所有“看向”前方的途径,尽数被剥夺!
斩不断血肉,斩不断金石,却能斩断“注视”,斩断“感知”!
那道剑光并不是剑气。木蔑并没有那样的修为。那只是藏于剑身深处的些许剑意。不甘心就这样沉寂。借木蔑之手与天眼共鸣,斩出的神异一击!
“小子!我要你死!我要生吞了你!!!”
彻底陷入黑暗的季风彻底疯狂了,恐惧被无边暴怒取代。它狂吼着,妖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双爪毫无章法地朝着记忆中木蔑的方向疯狂挥舞、拍击,妖风肆虐,潭水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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