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代号与沙盘 (第2/2页)
“操,顾凛不按套路出牌啊!”周辰忍不住骂了一句。
沈幼薇抿紧嘴唇。是的,顾凛没有选择“最优”的发育路径,而是选择了一种**险高收益的“奇袭”。这不符合他平时那种极度理性的风格。为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露娜拿到一血,经济领先,但放弃了一片野区,等级并没有拉开太多。关键在于,他打乱了蓝队的节奏,让赵云前期的入侵收益大减。
“稳住,发育。”沈幼薇在语音里说,“露娜拿了人头,但野区空了。赵云抓紧时间刷野,补等级。下路找机会推塔,把节奏抢回来。”
然而,顾凛的“奇袭”似乎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推演中,红队完全放弃了传统的运营思路,而是不断利用露娜的机动性和太乙真人的复活,进行小规模、高频次的抱团抓边和野区骚扰。他们不求大规模团战胜利,只求打乱蓝队的节奏,制造局部击杀,滚起雪球。
蓝队被这种“乱拳”打得有些懵。沈幼薇的计算和预判,在对方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术面前,显得有些无力。她试图预测顾凛的下一步,但顾凛的每一步都像是随机的,却又总能打在蓝队最难受的地方。
“他到底想干什么?”陈锐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焦躁,“这么打,他们自己经济也起不来啊!”
沈幼薇盯着沙盘,大脑飞速运转。顾凛的打法,看似混乱,实则……她忽然想起校内决赛第二局,她用的高渐离,那种不讲道理、强行打架的“混乱”打法。
他是在模仿?不,不是模仿。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解构并实践那种“混乱”的精髓——放弃一部分“最优解”,用不可预测性打乱对手的节奏,在乱中寻找机会。
只不过,他的“混乱”,是建立在精密计算之上的。每一次看似随机的抓人,都选择了蓝队技能真空期或视野盲区;每一次看似冒险的入侵,都计算好了对方支援时间和己方撤退路线。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混乱”。
蓝队的节奏被彻底打乱。经济虽然没被拉开太多,但防御塔一座接一座丢失,视野被压缩,野区不断被侵扰。时间推到十二分钟,蓝队外塔全掉,被压在高地。
“守高地,找机会。”沈幼薇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知道,在沙盘推演里,被压高地翻盘的概率微乎其微,尤其是对方核心露娜已经发育起来。
然而,顾凛没有给他们机会。红队利用主宰先锋,三路齐推。蓝队清线压力巨大,在高地前最后一波团战中,被露娜找到机会切入后排,沙盘判定团灭。
推演结束,红方胜利。
小房间里一片沉默。虽然只是沙盘推演,但那种被全程压制、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真实得令人窒息。
“妈的……”周辰低声骂了一句,摘下耳机,揉了揉脸。
陈锐没说话,脸色有些难看。
沈幼薇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失败”的字样,久久没有动弹。不是操作不如人,不是意识跟不上,而是……思维被压制了。顾凛用一场看似“混乱”的推演,给她上了一课:真正的战术,不是墨守成规的“最优解”,而是在理解所有“最优解”之后,选择那条最让对手难受的路。
吴峰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推演结束。双方队员回主训练室。”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摘下耳机,站起身。腿有些发麻,脑子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憋屈的推演里。
走回主训练室,红蓝两队人隔着中间的过道,各自归位。沈幼薇下意识地看向红队那边。
顾凛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依旧微微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精彩(或者说,对蓝队而言是折磨)的推演与他无关。
吴峰走到前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蓝队几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推演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他语气平淡,“红队胜。现在,我们复盘。”
大屏幕上开始回放推演的关键节点。吴峰用激光笔指着沙盘,声音清晰而冷静:
“蓝队,开局策略没有问题,一级入侵,压制露娜发育,思路正确。但问题出在应对变化的能力上。”他的激光笔点在露娜放弃红区、集结抓上的那个时间点,“红队露娜的决策,打破了常规思维。他用一个人头和一座防御塔的代价,换掉了蓝队打野的节奏和上单的发育。这个交换,在前期,对红队是赚的。”
“为什么?”吴峰看向蓝队方向,“因为你们下意识地认为,露娜前期弱势,必须避战发育。所以当他不按常理出牌时,你们的反应慢了。支援决策没错,但时机晚了三秒。就是这三秒,决定了吕布的死亡和防御塔的丢失。”
蓝队几人,包括沈幼薇,都低下了头。
“再看这里,八分钟节点。”吴峰将画面快进,“红队利用露娜和太乙真人的机动性,连续在中下两路发起小规模团战,不求击杀,只求打状态,逼技能。蓝队疲于奔命,野区视野丢失,节奏完全被打乱。”
“红队的打法,看似混乱,实则目的明确:用不间断的骚扰和压迫,破坏蓝队的发育节奏和阵型完整性。他们放弃了部分野区经济,换来了全局的主动权。”吴峰顿了顿,看向红队,“这种打法,需要极高的团队执行力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顾凛,”
被点到名字,顾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峰。
“作为红队打野和指挥,解释一下你八分十五秒放弃中路河蟹,转而配合嬴政强压蓝方下路二塔的决策依据。”吴峰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顾凛身上。
顾凛站起身,走到前面的大屏幕旁。他个子高,身材挺拔,站在那儿便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人,目光落在沙盘回放的画面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依据有三点。一,当时蓝队打野赵云刚在上路露头,赶往下路需要二十八秒。二,蓝队下路孙尚香闪现还有十二秒CD,张飞大招刚用。三,我方嬴政有大招,可以远程消耗塔下血量,配合我和太乙,越塔强杀孙尚香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推掉二塔概率百分之九十。用一只河蟹,换一座二塔和可能的击杀,收益更高。”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秒。台下鸦雀无声,只有他冷静的叙述声在回荡。
沈幼薇看着他站在屏幕前的侧影,看着他那双映着屏幕微光的、平静无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是挫败,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活动室,他对自己说:“游戏是信息博弈。最优解,是博弈的基础。”
那时她觉得冰冷,觉得不近人情。
现在,在这间专业的训练室里,看着他用最冷静的语言,拆解一场让蓝队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胜利,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的“最优解”,不是刻板的公式,而是建立在对海量信息的瞬间抓取、高速处理和冷酷评估之上的。当所有人都被常规思维束缚时,他已经跳出了框架,找到了那条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最优路径”。
吴峰点了点头,示意顾凛回去坐下。然后,他看向蓝队,目光最后落在沈幼薇身上。
“沈幼薇。”
沈幼薇心头一跳,站起身。
“作为蓝队中单和副指挥,你对红队这种打法,后期有没有想过破解方法?”吴峰问,眼神锐利。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推演后期的局面:“想过。我们被压高地后,试图用吕布大招和貂蝉的强开,找机会打反手。但红队始终不给我们正面五打五的机会,他们利用兵线和露娜的牵制,不断拉扯,消耗我们的状态和技能。”
“所以,你的结论是?”吴峰追问。
“我们的阵容缺乏强开团和留人能力,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磨死。如果再来一次……”沈幼薇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我会建议放弃一路高地,集中力量强开另一路,用命换塔,打乱他们的推进节奏,争取发育空间和时间。”
吴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他没有评价沈幼薇的答案是否正确,只是点了点头,让她坐下。
“今天的沙盘推演,目的不是分出胜负。”吴峰面向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一些,“而是告诉你们,职业赛场,没有一成不变的套路。真正的战术大师,既要懂得常规,更要敢于打破常规。数据、计算、最优解,是基础。但在这个基础上,你们需要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创造,有在绝境中撕开一条血路的勇气和决断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二十张年轻而专注的脸。
“记住,你们来这里,不是来学怎么打游戏的。是来学,怎么赢的。”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吴峰的声音,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沈幼薇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掌心有些汗湿,但胸腔里,却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涌动。
她看向前方那个依旧平静的侧影。
顾凛。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一次,我好像……更明白了一点,你和我的不同。
也好像,更清楚了一点,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选手。
冰与火,理性与热血,最优解与破局之道。
这条路,还很长。
而战斗,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