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磨合、晨光与刺耳铃声 (第2/2页)
用中路一个人头,换掉了下路一塔和射手的人头。交换上,顾凛队更赚。
“妈的,这裴擒虎……”陈锐的声音带着懊恼。
“我的,没看好关羽。”对抗路林浩也有些自责,他的吕布被关羽牵制,无法及时传送支援。
沈幼薇抿了抿唇。果然,想从顾凛手里占到便宜,没那么容易。他的节奏调整太快,损失立刻就能从别处找补回来。
比赛在双方的拉扯和博弈中继续。沈幼薇的婉儿在拿到一血后,发育不错,几次试图找机会起飞,但对方盾山的举盾和王昭君的控制,让她很难找到完美的进场时机。顾凛的裴擒虎则像个幽灵,不断入侵野区,抓单,控龙,将经济差距一点点拉开。
十分钟,黑暗暴君团战。
双方在中路河道集结。沈幼薇的婉儿蹲在侧面草丛,寻找机会。她看到顾凛的裴擒虎在龙坑边缘徘徊,盾山举着盾顶在前面,王昭君在后面不断用一技能消耗。
她的目光锁定了后排稍微靠前的马可波罗。就是现在!
二一技能连招起手,减速马可波罗和盾山!紧接着,闪现接大招第一段,瞬间切入!
然而,就在她大招起飞的瞬间——
顾凛的裴擒虎,几乎同时动了!他没有去管飞天的婉儿,也没有去抢龙,而是切换虎形态,一个极其刁钻的跳跃,直扑沈幼薇队后排的孙尚香!
而原本举着盾的盾山,也在这一刻,突然闪现接二技能,将沈幼薇队顶在最前面的牛魔和赵云,向后背摔,甩进了自家阵营!
战场被瞬间分割!
沈幼薇的婉儿在空中,笔墨倾泻,成功击杀了马可波罗,打残了王昭君和盾山。但她自己也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落地瞬间被关羽一刀劈残,最终被裴擒虎回头收掉。
而另一边,孙尚香被裴擒虎切死,牛魔和赵云被盾山背回后集火秒杀。只有吕布大招跳回,残血逃生。
一波一换四的惨败。黑暗暴君也被顾凛队拿下。
经济差瞬间拉开到四千。
“输了……”周辰颓然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顾凛队的碾压局。巨大的经济和兵线优势下,沈幼薇队节节败退。尽管婉儿后期又找到机会换掉了对方双C,但已无力回天。
二十二分钟,水晶告破。
“Defeat。”
沈幼薇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输了。而且,输得比沙盘推演更彻底。在实战中,顾凛的决策和节奏,更加无情,更加高效。
“打得不错了,”秦雨小声安慰她,“你婉儿秒了马可波罗那波很帅。”
沈幼薇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帅有什么用?输了就是输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顾凛已经站起身,正在和队友简单交流。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赢下这样一场训练赛,只是完成了日常任务中的一个步骤。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凛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个训练室,短暂交汇。
顾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不是胜利者的炫耀,也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刚才那波婉儿的进场时机选择,确认她试图打破僵局的努力,甚至可能,确认她比之前……进步了一点点?
沈幼薇看不懂那目光里的全部含义,但奇怪的是,那一点点头,却让她心里那团郁结的闷气,消散了一些。
至少,她的挣扎,他看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强度有增无减。每天都是个人特训、团队实战、复盘分析的三点一线循环。积分榜上的排名每天都在微妙变化,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沈幼薇的英雄池训练初见成效,工具人中单的评分稳步提升;地图资源计时也练到了近乎条件反射的程度;但在极限抗压和面对顾凛这种级别的对手时,她依然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她和顾凛依旧没什么交流,除了那天他提醒她握鼠标姿势和给出张良技巧后,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默契。训练时相邻而坐,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直到周四清晨。
沈幼薇照例提前十分钟来到训练室,准备开始个人特训前的热身。训练室里还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擦拭设备。
她走到自己的三号机位前,刚坐下,就看到旁边的四号机位,顾凛的座位上,放着一个浅灰色的保温杯,旁边还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顾凛还没来?这有点反常。他通常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沈幼薇没多想,打开电脑,登陆系统。就在她准备戴上耳机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凛走了进来。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背依旧挺直,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门把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撑着桌面,闭了闭眼睛,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忍耐什么。
沈幼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你……没事吧?”
顾凛睁开眼,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又凝聚起惯常的冷静。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简短地回答,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迟缓。
他拿起那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沈幼薇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他生病了?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为什么还来训练?
顾凛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目光,已经打开了训练软件,戴上耳机,进入了专注状态。只是他敲击键盘和移动鼠标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僵硬、慢了一些。
沈幼薇收回视线,也戴上耳机,开始自己的训练。但她的心思却有点难以集中,时不时用余光瞥向旁边。
顾凛在进行一套高强度的多目标操作练习,屏幕上光标飞快移动,需要极高的注意力和手眼协调。沈幼薇看到他好几次出现了明显的失误——点击慢了,技能放歪了。这在平时的顾凛身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他甚至有一次,因为一个操作失误,导致模拟对局直接失败。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沈幼薇看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青筋隐隐浮现。他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阴沉得吓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迅速点击了“重新开始”。
沈幼薇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吴峰说过,顾凛的父亲,那个因手伤退役的前职业选手。顾凛此刻的状态,是因为生病,还是……别的什么?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专注于自己的训练。但整个上午,旁边的低气压和那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都让她无法完全沉浸。
午休时,沈幼薇在食堂遇到了苏晴教练。她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苏教练。”
苏晴正端着餐盘,看到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沈幼薇啊,怎么了?”
“那个……顾凛他,好像不太舒服。”沈幼薇斟酌着措辞,“上午训练状态好像很差。”
苏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轻轻叹了口气:“嗯,我知道。他昨晚开始就有点低烧,早上医务室看过了,开了药。劝他休息,他不肯。”
“为什么?”沈幼薇脱口而出,“生病了休息不是很正常吗?”
苏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他说,积分会落后。”
积分会落后。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沈幼薇心里。她想起顾凛说他父亲的故事,想起他那套“最优解”背后冰冷的生存逻辑。
在这里,落后,可能就意味着淘汰。而淘汰,对他而言,或许不仅仅是失去一次机会那么简单。
那是他绝不允许自己重蹈的覆辙。
下午的团队训练,顾凛依旧准时出现。脸色似乎更差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倔强和冰冷,却更加清晰。
分组时,他再次被分到了沈幼薇的对面。
训练赛开始。沈幼薇能明显感觉到,顾凛的操作变形了。他的节奏不再那么无懈可击,走位出现了破绽,几次抓人时机也判断失误。
但可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和大局观,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他依然能精准地预判沈幼薇这边的意图,做出最合理的资源交换决策。只是执行层面,打了折扣。
沈幼薇这边抓住了几次机会,取得了前期优势。但顾凛的队伍韧性极强,依靠李哲等人的发挥和顾凛的残存指挥能力,硬是将比赛拖到了后期。
最终,沈幼薇队凭借着前期积累的优势,赢下了比赛。
胜利的提示音响起时,沈幼薇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她看向对面。
顾凛摘下了耳机。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双手撑在额前,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脸色苍白得像纸。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漠然。他开始收拾外设,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只是手指的颤抖,暴露了他的虚弱。
吴峰走了进来,开始例行复盘。他指出了双方的一些失误,也包括顾凛今天明显不在状态的操作。顾凛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只是脸色更加冷峻。
复盘结束,众人解散。
沈幼薇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看着顾凛独自一人,背起背包,朝门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虚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顾凛。”
顾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平静,但眼底的疲惫无法掩饰。
“这个,”沈幼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还没拆封的退烧贴,递过去,“医务室给的,我用不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看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实在碍眼,或许只是出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类之间的物伤其类?
顾凛看着那包退烧贴,没有立刻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她的意图。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包退烧贴。
“谢谢。”他说,声音依旧沙哑。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回头。
沈幼薇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递出退烧贴时,指尖触碰到的、他手指冰凉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冰与火。
一个在燃烧自己,对抗病痛和可能落后的恐惧。
一个在努力吸收一切冰冷的知识,试图点燃更灼热的火焰。
看似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一点上,如此相似。
都那么……倔强,不肯认输。
沈幼薇握紧了手,转身,朝相反方向的宿舍走去。
青训营的日子,依旧漫长而严酷。
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在冰冷的训练和沉默的对抗中,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