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开春第一课 (第1/2页)
一、开封:元宵灯会里的“民意测验”
正月十五,开封城,御街。
小皇子李继潼站在御街旁的一座茶楼二层,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赏灯人群。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在元宵节出宫观灯,冯道说这是“了解民间疾苦”的延伸课程。
“殿下看,”冯道指着街上的花灯,“那盏鲤鱼灯,寓意‘鲤鱼跃龙门’,是寒门士子最喜欢的。那盏牡丹灯,象征富贵,是商贾人家挂的。那盏莲花灯,代表清廉,多是清流官员府邸门前挂的。”
小皇子看得眼花缭乱。整条御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花灯争奇斗艳,比他想象中热闹多了。
“冯相,为什么元宵节要这么隆重?”
“因为这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冯道解释,“百姓辛苦一年,需要放松;朝廷也需要展示太平景象。而且……这也是了解民情的好机会。”
正说着,下面传来一阵喧哗。小皇子探头看去,是一队衙役在驱赶几个卖灯的小贩。
“怎么回事?”他问。
旁边的茶楼老板叹气:“那几个小贩没有‘灯市许可’,不能在这条街卖灯。可他们都是从洛阳逃难来的流民,想趁着灯会赚几个钱糊口……”
小皇子心里一动。他想起安民坊的流民,也是这般艰难。
“冯相,我能帮帮他们吗?”
冯道想了想:“可以,但不能暴露身份。这样:您让侍卫去买下他们所有的灯,就说……府里要办灯会,全包了。”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老臣有。”冯道笑眯眯地掏出一袋铜钱。
侍卫下去交涉。很快,几个小贩千恩万谢地走了,手里攥着够吃一个月的钱。
“殿下做得对。”冯道说,“但您有没有想过,这样帮,只能帮一时?他们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小皇子愣住了。是啊,给了钱,花完了呢?
“那……该怎么办?”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冯道说,“明天您可以去开封府,建议在城外划一块地方,专门给流民摆摊,收很低的摊位费。这样他们能长久谋生,朝廷也能多收税。”
“开封府会听我的吗?”
“会。”冯道很肯定,“因为您是皇子,因为您说得有道理。”
小皇子记下了。他决定明天就去办这件事。
观灯继续。冯道带他逛了几个热闹的地方:猜灯谜的、耍杂技的、卖小吃的。每到一处,冯道都会讲解背后的民生百态。
“殿下看那个猜灯谜的摊子,”冯道指着,“猜中三个有奖。奖品是什么?一斗米。为什么是米?因为对百姓来说,米比钱实在。”
“那个耍猴的,看着热闹,其实一天赚不了几个钱。但为什么还有人干?因为没别的本事。”
“那个卖元宵的,今天生意最好。可过了今天呢?就要改卖别的了。小本生意,最不稳定。”
小皇子一边听,一边观察。他发现,平时在宫里学的“民为贵”“民生为本”,在这里变得具体而生动。民生不是抽象的概念,是一斗米、几个铜钱、一份生计。
逛到御街尽头,冯道带他进了一座不起眼的道观。观里香火不旺,但很清净。
“冯相,来这里做什么?”
“见个人。”冯道神秘一笑。
不多时,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走进来,正是陈抟——那位在讲武堂讲课、实为南唐暗线的道士。
“冯相,贫道有礼了。”陈抟行礼,又看向小皇子,“这位就是皇子殿下吧?果然英气不凡。”
小皇子警惕地看着他。冯道说过,这个人是南唐间谍。
“陈先生不必多礼。”冯道很从容,“今日元宵,想请先生算一卦,看看今年的时运。”
陈抟笑了:“冯相想算什么?国运?还是个人前程?”
“算算这开封城的民心。”冯道说,“先生云游四方,见多识广,应该比我们这些待在宫里的人更了解。”
陈抟沉吟片刻:“那贫道就直言了。开封城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百姓最关心三件事:第一,赋税能不能减;第二,春耕有没有水;第三,契丹还会不会来。”
“很实在。”冯道点头,“那依先生看,朝廷该怎么做?”
“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整顿军备。”陈抟说,“不过……这话冯相比贫道更懂,何必问贫道?”
“因为先生是外人。”冯道笑了,“外人看得更清楚。而且先生来自江南,应该知道徐知诰是怎么治国的。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这话问得直接。陈抟一愣,随即也笑了:“冯相真是……坦率。徐知诰治国,重在务实。他改革科举,选拔实干人才;整顿财政,严惩贪腐;鼓励商贸,增加收入。这些,冯相不也在做吗?”
“那为什么徐知诰做得艰难,我却做得相对顺利?”
“因为……”陈抟想了想,“因为徐知诰是篡位,得位不正,根基不稳。冯相辅佐的是正统,名正言顺。名分这东西,在乱世很重要。”
小皇子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震动。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间谍”,也是第一次听人如此直白地分析时局。
“那先生觉得,”冯道又问,“徐知诰能成功吗?”
“能,但需要时间。”陈抟很客观,“江南富庶,只要内部不乱,外部不强攻,稳扎稳打,必成气候。”
“那中原呢?”
“中原……”陈抟看向小皇子,“关键在下一代。如果后继有人,中原还是中原;如果后继无人,那就难说了。”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冯道不再多问,告辞离开。
回宫的路上,小皇子忍不住问:“冯相,您为什么要见陈抟?他是南唐的人啊。”
“正因为他是南唐的人,才要见。”冯道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陈抟虽然是间谍,但也是个智者。智者的话,值得听。”
“那他说得对吗?”
“大部分对。”冯道说,“但他漏了一点:中原不光有下一代,还有民心。只要民心在,中原就不会亡。”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一件事:民心,比什么都重要。
元宵夜的灯火,照亮了开封城。也照亮了小皇子心中,对民生的理解。
二、邢州:新军开春“大比武”
正月二十,邢州大营。
赵匡胤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精神抖擞的新军将士,心中豪情万丈。经过一个冬天的雪地训练,新军脱胎换骨,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兄弟们!”他声音洪亮,“今天是开春第一次大比武!比什么?比三样:第一,雪地行军;第二,雪地射击;第三,雪地格斗!获胜者,赏白银十两,升一级!”
“吼!”将士们齐声呐喊,士气高涨。
比武开始。第一项雪地行军:负重三十斤,日行三十里。这不是简单的走路,是模拟实战——途中要过冰河、爬雪山、躲避“敌军”伏击。
张琼带队的第一营出发最早,也最快。他们用自制的“雪地鞋”(用树枝和麻绳编的)在雪地上行走如飞,半个时辰就走了十里。
“将军,”一个校尉报告,“第一营这速度,比契丹骑兵还快!”
“快没用,要稳。”赵匡胤说,“看他们过冰河。”
果然,第一营在过冰河时出了问题。冰面太滑,三个人摔倒了,耽误了时间。第二营趁机追上,用绳索和木板搭起临时桥,顺利通过。
最终,第二营以微弱优势赢得第一项。
第二项雪地射击:一百步外设靶,每人十箭,中靶多者胜。这比平时难多了——寒风会影响箭道,积雪会反光刺眼,手指冻僵会影响拉弓。
但新军将士表现惊人。最好的射手十箭九中,最差的也有六中。赵匡胤亲自试射,十箭全中靶心,赢得满场喝彩。
“将军威武!”
“这算什么?”赵匡胤放下弓,“契丹人在马背上都能百步穿杨,咱们站在地上还射不准,怎么跟人打?继续练!”
第三项雪地格斗最激烈。两个士兵一组,在雪地里搏斗,可以用任何手段,但不能用真兵器。这考验的是应变能力和雪地作战技巧。
一个瘦小的士兵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他利用身材灵活的优势,在雪地里翻滚腾挪,把三个比他壮的对手都摔倒了。
“你叫什么名字?”赵匡胤问。
“回将军,小人叫杨业,太原人。”士兵恭敬回答。
“杨业……好!”赵匡胤记住了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你升为什长,专门负责教大家雪地格斗技巧。”
“谢将军!”
比武持续了一天。结束时,赵匡胤亲自给获胜者颁奖。
“今天比武,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检验训练成果。”他总结,“现在看来,雪地行军,咱们过关了;雪地射击,还需加强;雪地格斗,很有特色。但从今天起,训练重点要转向春季作战——雪化了怎么办?路泥泞怎么办?这些都要考虑。”
他下令:从明天起,开始春季训练。重点练三样:泥地行军、雨中射击、夜战突袭。
“将军,”张琼私下问,“这么练,将士们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赵匡胤很坚决,“契丹不会等咱们准备好了再来。咱们要比契丹更能吃苦,更能适应各种天气,才能打赢。”
正说着,一匹快马冲进大营。是开封来的信使。
“赵将军!紧急军情!”
赵匡胤拆开信,脸色一变。信是冯道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契丹异动,幽州告急。朝廷已命魏州出兵,请将军备战待命。”
“终于来了。”赵匡胤握紧信纸,“传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侦察兵前出一百里,密切监视契丹动向!”
“是!”
军营里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号角。刚刚结束比武的将士们,迅速整装列队。
赵匡胤看着这支他亲手打造的新军,心中既骄傲又担忧。骄傲的是,新军已经初具规模;担忧的是,真正的考验来了。
“兄弟们!”他高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契丹可能要来,咱们的机会来了!让天下人看看,新军到底是什么成色!”
“杀!杀!杀!”喊声震天。
夜幕降临,邢州大营灯火通明。将士们检查装备,磨刀擦枪,准备随时出征。
赵匡胤站在大帐外,看着北方。那里是幽州,是石重贵镇守的地方,也是契丹南下的必经之路。
“石重贵,”他轻声说,“撑住。我很快就来。”
三、魏州:春耕动员与“战备令”
正月二十五,魏州城外。
李嗣源站在新翻的土地边,看着忙碌的农民,心情复杂。春天来了,该春耕了,但军情紧急,这些农民可能随时要被征调去打仗。
“陛下,”石敬瑭汇报,“春耕物资已经发放:种子十万石,耕牛三千头,农具五万件。但……幽州急报,契丹在边境集结,至少五万骑兵。”
“消息可靠吗?”
“可靠。重贵派了三批探子,都这么说。契丹去年抢粮失败,今年开春就来了,看来是铁了心要南下。”
李嗣源沉默。他预料到契丹会报复,但没想到这么快。
“重贵能守多久?”
“幽州城防坚固,存粮充足,守半年没问题。但契丹如果绕过幽州,直扑魏州……”
“那就让他们来。”李嗣源冷笑,“魏州不是幽州,来了就别想走。”
他下令:“第一,春耕继续,不能耽误农时。第二,军队进入战备状态,但不要惊扰百姓。第三,派人去太原,通知李从敏。第四……给草原其其格送信,请她袭扰契丹后方,报酬好说。”
命令一道道下达。魏州这台战争机器,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运转起来。
但春耕的事不能停。李嗣源亲自下田,扶犁耕地,做表率。
“陛下,”一个老农战战兢兢地说,“您万金之躯,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什么万金之躯?”李嗣源笑,“朕也是沙陀人,从小放羊牧马,什么活没干过?春耕是大事,耽误不得。”
他干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生疏,但态度诚恳。百姓们看到皇帝亲自下田,都很感动,干得更卖力了。
“陛下真是明君啊!”
“是啊,以前的皇帝哪会下田?”
“咱们得好好干,不能辜负陛下!”
民心就是这样争取的。李嗣源知道,光靠武力不行,还得靠民心。
干了一个时辰,李嗣源汗流浃背。石敬瑭劝他休息,他摆摆手:“再看看。”
他走到一处新垦的荒地,问负责的官员:“这里原来是什么?”
“是永宁侯的庄园。”官员回答,“永宁侯谋逆被抄家,庄园充公,分给了流民。”
“分了多少户?每户多少地?”
“分了五十户,每户二十亩。种子、耕牛、农具都是官府提供的,三年免税。”
“好。”李嗣源点头,“告诉他们:好好种,种好了,地就是他们的。种不好,官府收回,另分他人。”
这是激励,也是压力。流民们听说后,干劲十足——有了自己的地,就有了根,就能安家落户。
视察完春耕,李嗣源回到燕王府,召开军事会议。
将领们到齐后,他开门见山:“契丹要来了,诸位有什么看法?”
“打!”一个年轻将领激动地说,“去年咱们打赢了,今年照样能赢!”
“不能轻敌。”老将刘光浚(虽然交出兵权,但作为顾问参会)说,“契丹去年吃了亏,今年肯定准备更充分。而且……他们可能不止一路。”
“刘公的意思是?”
“契丹可能分兵。”刘光浚走到地图前,“一路攻幽州,牵制重贵;一路绕道西线,攻太原;还有一路……可能从东面海上过来,虽然可能性小,但不能不防。”
这个分析很全面。李嗣源点头:“那依刘公之见,该如何应对?”
“固守待援。”刘光浚说,“幽州守半年,太原守三个月,魏州守三个月。同时,请朝廷派赵匡胤的新军支援,请草原骑兵袭扰。只要拖到夏天,契丹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但朝廷会派赵匡胤来吗?”有人质疑。
“会。”李嗣源很肯定,“因为契丹是所有人的敌人。朝廷不会坐视契丹坐大。”
会议决定:幽州固守,太原协防,魏州备战,同时向朝廷和草原求援。
散会后,李嗣源留下石敬瑭。
“敬瑭,你觉得这次能打赢吗?”
“能,但损失会很大。”石敬瑭很客观,“契丹憋了一年,来势汹汹。咱们虽然准备充分,但兵力不足,三线作战很吃力。”
“所以需要盟友。”李嗣源说,“你亲自去一趟太原,和李从敏深谈。告诉他:魏州和太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次如果咱们输了,太原也保不住。”
“明白。”
“另外,”李嗣源顿了顿,“如果……如果局势不利,可以适当后撤,保存实力。地盘丢了可以再打回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很务实。石敬瑭点头:“陛下放心,臣知道分寸。”
正月二十八,石敬瑭出发去太原。与此同时,魏州的战备工作加紧进行:城墙加固,粮草转运,军队调动。
百姓们虽然担心,但没慌乱——因为他们相信皇帝,相信军队。
春寒料峭,但魏州的土地上,已经能看到点点新绿。那是冬小麦返青了,是春天的希望。
李嗣源站在城头,看着这片土地。这是他的地盘,他的责任,他的命。
“契丹,”他轻声说,“来吧。让咱们再较量一次。”
四、草原:春季迁徙与“盟约加固”
二月初一,黑山营地。
其其格看着天空中南飞的大雁,知道春天真的来了。草原的春天不是鲜花盛开,是冰雪融化,是草芽萌发,是牲畜开始产崽,也是……部落开始迁徙。
“首领,”巴特尔汇报,“灰狼部落准备往北迁,去呼伦贝尔草原。秃鹫部落想往西,去阿尔泰山南麓。白鹿部落……他们想留下来。”
“为什么想留下来?”
“他们说,黑山有工坊,有学堂,有市集,比游牧生活稳定。”
其其格沉思。这是她面临的新问题:草原传统是游牧,逐水草而居。但她在黑山建立的定居点,让部分部落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召集头人开会。”
会上,头人们各抒己见。
“首领,游牧是草原人的根啊!”灰狼部落头人说,“不迁徙,牲畜没草吃,会饿死的。”
“可是定居也有好处。”白鹿部落头人反驳,“老人孩子不用跟着奔波,生病了有药,孩子能读书。而且……有了工坊,咱们能自己造东西,不用总靠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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