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秋后算账 (第1/2页)
一、开封:朝堂上的“楚国善后辩论”
九月初一,开封皇宫紫宸殿。
小皇子李继潼看着殿内吵成一团的文武百官,突然理解了冯道常说的那句话:“治国不是讲道理,是讲利益。”今天这场“楚国善后辩论”,把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陛下!”礼部尚书首先发难,“楚国虽亡,但楚王马殷曾受大唐册封,是为藩臣。今楚王子孙被徐知诰囚禁,朝廷若不施救,天下藩镇寒心啊!”
户部尚书立即反驳:“施救?怎么救?派兵去打徐知诰?国库刚缓过来,哪有军费?就算有,打不打得过还两说!”
“那至少要把楚国宗室接来开封!”吏部尚书加入战团,“给他们田宅,养起来,彰显朝廷仁义!”
“养?”户部尚书冷笑,“楚国宗室上百口,一年开销至少五万贯。钱从哪来?从你吏部的俸禄里扣?”
眼看又要吵起来,李从厚看向冯道:“冯相,你怎么看?”
冯道慢悠悠站起来:“诸位说得都有理。但老臣想问一句:咱们在这里争怎么安置楚国宗室,楚国百姓在乎吗?徐知诰在乎吗?天下藩镇真的会因为咱们安置了几个亡国宗室,就更忠心吗?”
殿内安静下来。
冯道继续说:“楚国已亡,这是事实。朝廷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过去,而是谋划未来。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派使者去金陵,表面谴责徐知诰,实际试探他的态度——他吞并楚国后,下一步想干什么?是继续南征,还是北上?”
“第二,加强长江防线。徐知诰水军强大,万一顺江而下打过来,咱们要有准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咱们自己的事办好。百姓安居乐业,军队训练有素,财政健康运转。只要咱们强大了,徐知诰就不敢轻举妄动,藩镇自然归心。”
这个思路很务实,但有人不买账。王朴出列:“冯相这话,说得好听,但实际是软弱!朝廷连楚国宗室都不敢收留,天下人会怎么看?会说朝廷怕了徐知诰!”
冯道笑了:“王尚书,老臣问你:如果你是楚国宗室,愿意来开封吗?”
“当然愿意!开封是大唐都城……”
“错了。”冯道打断他,“楚国宗室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富贵,是安全。开封安全吗?徐知诰的细作可能已经渗透进来了。他们来了,随时可能被刺杀、被下毒。与其让他们来开封担惊受怕,不如让他们在金陵‘归命侯府’里安心养老。”
他顿了顿:“而且……老臣已经派人接触过楚国宗室了。他们自己都不想来开封。”
“为什么?”李从厚好奇。
“因为他们在金陵,徐知诰为了显示宽大,给他们的待遇不错:有宅邸,有俸禄,有仆人,除了不能出城,日子过得比在楚国时还舒坦。”冯道说,“来了开封,一切从头开始,还要面对各方势力的算计。他们是亡国之人,不傻。”
这话说得直白,但真实。殿内官员们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冯道说得有道理。
最终,李从厚拍板:“就按冯相说的办。派使者去金陵,加强长江防务,重点发展内政。”
散朝后,小皇子追上冯道:“冯相,楚国宗室真的不想来开封?”
“大部分人不想,但有人想。”冯道压低声音,“楚国有个王子叫马希崇,才十五岁,偷偷联系咱们,说想来开封。老臣已经安排人接应了。”
“为什么要接应他?”
“因为他是棋子。”冯道说得很直白,“将来如果要打徐知诰,他就是大义名分——‘扶助楚国复国’。当然,现在用不上,先养着。”
小皇子心里一震。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政治算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大人眼里只是一枚棋子。
“那……咱们会不会太冷酷了?”
“乱世之中,慈悲要有底线。”冯道拍拍他的肩,“殿下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百姓的残忍。咱们收留马希崇,是为了将来可能用得着;不收留其他宗室,是为了不激怒徐知诰,避免战争。都是为了百姓。”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记下了。他发现,治国真的像走钢丝,每一步都要算计,都要权衡。
九月初五,朝廷使者出发去金陵。小皇子被安排参与拟定国书——这是冯道给他上的新课:外交文书写作。
“国书不是普通信件,”冯道讲解,“每一句话都有讲究。比如这句‘闻楚国内乱,大齐出兵平叛,虽事出有因,然终非正道’,表面是批评,实际是承认——承认徐知诰有出兵的理由。”
“这句‘盼两国永修邻好,勿启战端’,表面是希望和平,实际是警告——警告徐知诰别得寸进尺。”
“还有这句‘楚王子孙,望善加安置’,表面是关心,实际是暗示——暗示朝廷在关注,你别乱来。”
小皇子一边听,一边改。他发现,外交文书就像密码,明面一套,暗里一套。
“冯相,徐知诰能看懂吗?”
“当然能。”冯道笑,“他要是看不懂,也坐不稳江南。所以国书的作用,不是传递信息,是表明态度。态度到了,目的就达到了。”
九月初十,国书拟定完毕。小皇子看着自己参与起草的文书,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两国关系,甚至引发战争。
“殿下不用紧张。”冯道安慰他,“徐知诰现在忙着消化楚国,不会跟咱们翻脸。这封国书,就是走个过场。”
果然,半个月后,徐知诰的回信来了。信写得很客气:感谢朝廷关心,楚国宗室安置得很好,大齐愿与大唐永世修好云云。
“看,”冯道指着回信,“他也在走形式。真正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吞并楚国后,他在整顿内政,训练水军,囤积粮草。这些才是实打实的。”
小皇子明白了:外交是面子,内政是里子。面子要好看,里子要扎实。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九月二十,朝廷收到密报:徐知诰在金陵举办“水军大阅”,展示了新造的战船和训练成果。
“他在示威。”冯道分析,“告诉咱们:他有水军优势,别惹他。但同时,他也暴露了短板——水军强,陆军弱。所以他的战略很可能是固守江南,暂时不会北上。”
这个分析让朝廷松了口气。只要徐知诰不北上,朝廷就有时间发展。
小皇子把这一切都记在日记里。他发现,观察和分析时局,比背书有意思多了。
窗外,秋意渐浓。开封城里的桂花开了,香气袭人。
但小皇子知道,在这香气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政治博弈。
而他,正在学习如何在这博弈中生存,甚至取胜。
二、魏州:李嗣源的“秋收大考”
九月初八,魏州城外。
李嗣源站在刚刚收割完的麦田边,看着金黄的麦垛,心情复杂。今年风调雨顺,加上屯田政策见效,魏州粮食大丰收,预计能收八十万石,比去年多了三成。
这本该是高兴的事,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粮食越多,别人就越惦记。
“陛下,”石敬瑭汇报,“各地秋收已近尾声。除幽州因战事影响减产一成外,其他州府都是丰收。粗略估算,今年魏州辖境总收成可达一百二十万石。”
“够吃多久?”
“咱们有军队七万,百姓八十万。按每人每年四石口粮算,需要四百八十万石。咱们自产一百二十万石,还需要三百六十万石。这部分要靠赋税和贸易。”
李嗣源算了一笔账:魏州年赋税可收六十万石粮食(或等值钱帛),缺口三百万石。这三百万石,要么从百姓嘴里省,要么从外面买。
“从太原买的粮食到了吗?”
“到了,十万石,按市场价的九成。”石敬瑭说,“但李从敏说了,这是看在盟友份上给的优惠价,下次可能要涨价。”
“因为咱们不配合朝廷?”李嗣源冷笑。
“可能。另外……草原其其格也愿意卖粮,但要用战马换。”
“战马不能卖!”李嗣源断然拒绝,“战马是军需,卖了咱们的骑兵怎么办?告诉其其格:可以用铁器、布匹换,战马免谈。”
他顿了顿:“另外,派人去江南,找徐知诰。楚国刚被他吞并,粮食肯定有富余。问问价格,合适的话买一批。”
“陛下,徐知诰是咱们的敌人啊……”
“敌人也可以做生意。”李嗣源很务实,“只要价格合适,有什么不能买的?而且……跟他做生意,还能探探他的虚实。”
石敬瑭领命而去。李嗣源继续巡视秋收。他走到一处屯田区,看到老兵们正在打场。麦粒饱满,扬起来哗哗响。
“老张,”他招呼一个老兵,“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兵见是皇帝,赶紧行礼:“回陛下,好得很!我这二十亩地,打了四十石麦子!交了税,还剩三十石,够吃两年的!”
“好!好好干!”李嗣源拍拍他的肩,“明年再多开点荒地,多种点。”
“哎!”老兵咧嘴笑,“有地种,有饭吃,这日子有盼头!”
看着老兵满足的笑容,李嗣源心中稍慰。至少,他让一部分人过上了好日子。
但问题很快来了。九月十五,各地开始征收秋税。按照新规:百姓交实物税(粮食),商人交钱税。但执行起来,问题百出。
“陛下,”石敬瑭拿着各地报上来的问题,“有三个县闹事:百姓说税吏多收,税吏说百姓少交。还有两个县,商人集体罢市,抗议税太高。”
李嗣源头疼:“派人去查!该惩的惩,该免的免!记住:宁可少收点,也不能激起民变!”
“是!”
处理完秋税,还有更大的问题:军队。
九月二十,李嗣源召开军事会议。将领们到齐后,他开门见山:“秋收完了,契丹可能又要来抢粮。诸位有什么看法?”
“打!”年轻将领们摩拳擦掌,“去年他们没捞着好处,今年还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老将刘光浚(虽然退休,但被请来当顾问)却摇头:“打是要打,但不能硬打。契丹去年吃亏,今年肯定有准备。而且……他们可能联合其他人。”
“联合谁?”
“草原其其格。”刘光浚说,“虽然其其格去年帮咱们,但那是为了利益。如果契丹给出更高的价码,她可能倒戈。”
这话提醒了李嗣源。确实,草原人只认利益,不认情义。
“那怎么办?”
“两手准备。”刘光献献策,“第一,加强边防,固守城池;第二,派使者去草原,给其其格更高的价码,稳住她;第三,联络太原和朝廷,做好联合作战的准备。”
这个方案很全面,但也很花钱。李嗣源算了一下:加固边防要十万贯,收买草原要五万贯,备战粮草要二十万贯……加起来三十五万贯,魏州府库一年的结余。
“钱从哪来?”他问石敬瑭。
石敬瑭苦笑:“只能加税,或者……借钱。”
“加税不行,刚闹过事。”李嗣源想了想,“这样:发行‘边防债券’,向富商借钱,年息四分,用明年的盐税做抵押。”
这个办法跟冯道学的。石敬瑭眼睛一亮:“陛下英明!臣这就去办!”
九月二十五,魏州发行边防债券。果然如李嗣源所料,富商们踊跃购买——因为利息高,抵押可靠,而且这是保卫家园,有爱国情怀加成。
三天时间,筹集了三十万贯。军费问题解决了。
但李嗣源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魏州要长久发展,必须有自己的造血能力,不能总靠借钱。
九月三十,他召开内政会议,提出“三年发展计划”:
第一年(今年),巩固屯田,增加粮食产量;
第二年,发展工坊,提高铁器、布匹产量;
第三年,扩大贸易,增加财政收入。
“诸位,”他说,“魏州不能总靠打仗生存。咱们要学太原,学江南,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只有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将领们虽然不太懂经济,但知道皇帝说得对——因为当兵的也要吃饭,也要发饷。经济不好,什么都白搭。
会议结束后,李嗣源站在燕王府的高处,看着魏州城。夕阳西下,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但他知道,这祥和是脆弱的。北有契丹,南有朝廷,西有太原,东有大海。魏州就像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能被吃掉。
“敬瑭,”他对石敬瑭说,“咱们得抓紧时间。乱世不会太久,总有人要统一天下。在那之前,咱们要强大到没人敢动。”
“陛下觉得,统一天下的人会是谁?”
李嗣源沉默良久,缓缓说:“可能是徐知诰,可能是李从敏,可能是赵匡胤,也可能是……开封那个小皇子。”
“那小皇子才九岁……”
“九岁怎么了?”李嗣源说,“他有冯道教,有赵匡胤辅佐,有朝廷正统。如果他能活到成年,必成大器。”
“那咱们……”
“咱们先观望。”李嗣源很清醒,“谁强跟谁,谁正统认谁。总之,魏州不能倒。”
秋风起,黄叶落。李嗣源看着飘落的叶子,想起自己这一生:从沙陀部落的放羊娃,到李克用的养子,到后唐大将,再到魏州皇帝。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但更不容易的,还在后面。
他必须撑住,为了魏州,为了跟随他的人。
三、草原:新城落成与“联盟升级”
九月初十,黑山新城。
其其格站在新落成的“盟主府”门前,看着眼前整齐的街道、坚固的房屋、热闹的市集,心中充满成就感。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是草原第一个真正的城镇。
“首领,”巴特尔兴奋地汇报,“新城一期完工:居民区能住两千人,工坊区有冶铁、木工、纺织等二十个作坊,商业区有五十家商铺,学堂能收五百个学生。还有您要求的医院、粮仓、马厩,都建好了。”
“好!”其其格点头,“各部落搬迁情况如何?”
“白鹿部落全部迁入,灰狼、秃鹫等大部落也迁了三成人口过来。现在新城常住人口已有三千,加上流动人口,超过五千。”
五千人,在中原不算什么,但在草原,这是破天荒的——草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口聚集在一个地方。
其其格知道,定居会改变草原人的生活方式,也会带来新问题。所以她制定了详细的“新城管理条例”:
第一,环境卫生:每户负责门前清洁,垃圾统一处理;
第二,治安管理:组建巡逻队,日夜巡逻;
第三,火灾防范:每街设水缸,严禁乱堆柴草;
第四,交易规则:统一度量衡,明码标价,严禁欺客。
条例公布后,草原人开始不习惯——自由惯了,突然这么多规矩。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有规矩是好事:街道干净了,治安好了,交易公平了,日子更舒心了。
九月十五,其其格在新城举办“落成庆典”,邀请太原、魏州、甚至开封的商人来参观。她要向外界展示:草原不是蛮荒之地,草原人也能建城,也能经商。
庆典很成功。商人们看到整齐的街道、繁荣的市集、规范的交易,都很惊讶。
“这真是草原吗?”
“比中原很多县城还像样!”
“其其格首领真是女中豪杰!”
赞誉声传开,黑山新城的名字,开始在北方传扬。
但庆典过后,其其格要做更重要的事:升级联盟。
九月二十,她召集各部落头人开会。这次会议不在帐篷里,在新落成的“议事厅”——一个能容纳两百人的大厅,有桌椅,有烛台,甚至还有黑板。
“诸位,”其其格站在讲台上,“新城建成了,但咱们的联盟还是松散的。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讨论:怎么把联盟变得更紧密、更强大?”
头人们议论纷纷。有人主张维持现状,有人希望加强集权。
其其格早有准备:“我的想法是,成立‘黑山联盟议会’。每个部落按人口比例选派代表,组成议会。重大事务由议会讨论决定,日常事务由议会选出的‘执事会’处理。”
“那首领您……”
“我是盟主,也是议会议长。”其其格说,“但我不独断专行,重大决策要议会多数通过。这样既保证了效率,又避免了独裁。”
这个设计很巧妙:既给了各部落发言权,又保证了联盟的统一。头人们讨论后,大多同意了。
但还有关键问题:军队怎么办?
“军队统一指挥。”其其格说,“各部落常备军合并,组成‘黑山联盟军’,由我担任统帅。但各部落保留民兵,负责本部落防卫。战时,联盟军出征;平时,联盟军训练、驻防。”
“军费呢?”
“各部落按人口和财富分摊,建立‘军费基金’。联盟军的装备、粮草、饷银,从基金出。”
“战利品呢?”
“按功劳分配,但两成归公共基金。”
一条条规则制定出来,白纸黑字,写成《黑山联盟宪章》。头人们签字画押,联盟正式升级。
会后,其其格找巴特尔和阿古达谈话:“联盟升级了,但咱们的挑战才刚开始。契丹不会坐视咱们强大,中原也可能警惕咱们。所以,接下来要做好三件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加强情报收集。派细作去契丹、去中原,了解他们的动向。”
“第二,发展军工。咱们的冶铁工坊要扩大,不仅要造农具,还要造兵器,特别是弓箭和铠甲。”
“第三,培养人才。学堂不仅要教孩子,还要办‘军官培训班’‘工匠培训班’,培养咱们自己的专业人才。”
巴特尔和阿古达领命而去。其其格站在议事厅的窗前,看着新城。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草原上放牧。那时草原人逐水草而居,生活艰苦,还要被契丹欺负。父亲常说:“要是草原人能团结起来,该多好。”
现在,她正在实现父亲的梦想。虽然路还很长,但至少,已经上路了。
九月二十五,其其格收到一封信,是开封小皇子写来的。信里祝贺新城落成,还附了一份礼物:一百套文房四宝,五十本启蒙书籍。
“这个孩子,有心了。”其其格感慨。她回赠了十匹上等战马,还有一封亲笔信:“愿草原与中原,永为友邻。”
信送出去了,但其其格知道,友谊是靠实力维持的。如果草原弱,再好的友谊也没用;如果草原强,没有友谊别人也不敢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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