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年意浓时,心结轻安 (第1/2页)
腊月二十八的深夜,槐香小馆的团年饭散场时,老巷里已经浸满了化不开的年味儿。沿街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暖红的光透过夜色洒在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上,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脆响,还有巷口人家窗缝里飘来的卤菜腊味香气,把蓉城的年意烘得热热闹闹。
前厅里杯盘狼藉的桌子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酒意上涌的陈敬东被林晓棠扶着,脸颊喝得泛红,脚步都有些虚浮,却还不忘回头拍着江霖的肩膀,嗓门亮得能穿透整条巷子:“小师兄,说好了啊,大年三十上午十点,咱们师傅家门口集合,谁也别迟到!刚才饭桌上师傅亲口定的,他亲自下厨给咱们做一桌家常年菜,全是咱们师门小时候爱吃的那几样,谁要是晚了,可就吃不上师傅亲手炒的蒜苗回锅肉了!”
林晓棠笑着拍了下自家丈夫的胳膊,又气又无奈地拽了拽他晃悠的身子,转头看向江霖,眉眼弯弯地补了句:“小师兄,嫂子,咱们可说定了。师傅难得松口要亲自下厨,就等着三十咱们一家人聚齐,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咱们当场都应下师傅了,你们可别爽约,不然师傅回头该说我们没提醒到位了。”
江霖笑着点头,伸手扶了一把站不稳的大师兄,怕他在风里站久了着凉,语气里带着笑意:“放心吧,忘不了。师傅亲口定的事,我哪敢迟到。三十上午我带着心玥和念念,准时到师傅家门口,绝不让你们等。倒是你,赶紧把大师兄扶回去,别让他在风里站着,回头吹感冒了,年都过不好。”
“知道知道!”林晓棠应着,半扶半拽着陈敬东往巷口走,陈敬东还不忘回头挥着手喊“三十见”,含混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这边刚送走师兄师妹两口子,老方也带着林默走了过来。老方手里拎着江霖提前给他们备好的年货,两大袋沉甸甸的,都是按着两人家里的情况提前备下的,脸上带着酒足饭饱的暖意,对着江霖弯了弯腰:“江哥,那我们也走了。车票订的明天一早的,回老家过年,过完年初六就赶回来,绝耽误不了店里开门营业。”
林默也连忙跟着点头,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经过大半年的打磨,早已褪去了刚来时的青涩和局促,眼里满是踏实和恭敬,手里也拎着江霖给备的年货,指尖都攥得有些紧:“江哥,嫂子,谢谢你们这一年的照顾。我回去一定好好练手艺,来年回来绝不拖后厨的后腿。祝你们和念念,新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江霖拍了拍俩人的肩膀,指尖能感受到老方掌心常年颠勺磨出的厚茧,笑着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回去好好陪家里人过个年,别总想着手艺的事,好好歇一歇。来年的事,来年再说,不急。”
俩人连连应着,又跟心玥道了别,才拎着沉甸甸的年货,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前厅里剩下的小李、王秀和小周,也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手里都拎着江霖给准备的年货和封得厚厚的红包,围了过来。小李脸上满是感激,对着江霖深深鞠了一躬:“江哥,嫂子,这一年辛苦你们了。我们仨车票都是明天的,今天就先跟你们拜个早年。来年我们一定好好干,把店里的生意做得更红火,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王秀和小周也跟着连连点头,嘴里说着感谢和拜年的话。这一年来,江霖从来没亏待过他们,工资每月按时发,从来没拖欠过一分钱,生意好的时候奖金更是一分不少,逢年过节的福利更是从来没落下过,遇上家里有事,江霖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给假,还会主动问需不需要帮忙。这样仗义又贴心的老板,在餐饮行业里实在难得,几个人心里都满是实打实的感激。
江霖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店里的生意能这么稳,也少不了你们在前厅费心,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路上都注意安全,到家了报个平安。回去好好陪老人孩子过个年,开开心心的,别的都不用想。”
几人又笑着说了几句拜年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拎着东西,推开店门走进了夜色里。
刚才还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小馆,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王秀和小周走之前,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前厅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地面拖得一尘不染,后厨的灶台、厨具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的食材都分门别类封好放进了冷柜,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和饭菜的香气,提醒着刚才那场热闹团圆的团年饭。
心玥抱着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的念念,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小家伙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小嘴嘟囔了两句,长睫毛颤了颤,眼睛都没力气睁开。她看着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前厅出神的江霖,柔声说:“人都走光了,咱们也收拾收拾回家吧。忙了一整年,终于能好好歇两天了。”
江霖回过神,快步走过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心玥怀里的念念,怕累着妻子抱了半天的胳膊。小家伙在爸爸熟悉的怀抱里蹭了蹭,又沉沉睡了过去,小脸红扑扑的,软得像一团棉花。他看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脸,又看向身边温柔笑着的妻子,心里瞬间被填得满满的,笑着点了点头:“好,回家。剩下这点活,我来收拾就行,你别动手了。”
他把念念轻轻放在旁边干净的椅子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女儿身上,把领口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夜里的凉风吹着她。然后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几个杯子洗干净,锁好了冷柜和后厨的门,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店里的水电煤气,确认都关好了,没有任何安全隐患,才关灯、锁门,牵着心玥的手,抱着熟睡的女儿,走进了腊月深夜的老巷里。
晚风带着巷口腊梅残留的冷香,混着街边家家户户飘来的腊味香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街边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暖红的光洒在地上,把俩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念念在爸爸怀里睡得安稳,小脸红扑扑的,心玥的手被江霖紧紧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安稳又踏实。
巷子不长,走了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室里值班的师傅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说了句过年好。江霖也笑着回了句过年好,脚步没停,抱着念念往单元楼走。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映着他和心玥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眉眼温柔的妻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一直没散。
“终于能歇两天了。”心玥靠在江霖身边,轻声说,“从国庆忙到现在,你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这两天店里关门,师傅家的饭约在三十,咱们二十九这天,正好安安静静在家歇一天,陪陪念念。”
江霖侧过头,看着妻子被电梯里的暖光映得格外柔和的眉眼,心里暖烘烘的,点了点头应道:“好。都听你的。这两天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陪着你和念念,好好歇一歇。”
电梯到了家门口,江霖腾出手开了门,心玥先一步进去开了灯,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屋子。玄关处早就摆好了给念念买的新年小灯笼,还有提前备下的春联福字,都是师父特意托相熟的老先生写的,笔锋苍劲有力,满是年味儿。江霖轻手轻脚地抱着念念进了卧室,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小床上,脱了外套,盖好了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小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依旧睡得沉沉的,半点没醒过来。
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关上了门。心玥已经给他倒好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见他出来,轻声说:“喝了解解酒,早点洗漱睡吧,忙了一天了。”
江霖走过去坐下,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酒气和夜里的寒意。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对面楼里家家户户亮着的灯,还有不少人家窗户外挂着的红灯笼,眼神又慢慢飘远了。
心玥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心里藏着的事,知道他这大半年来的委屈和寒心,也知道临近年关,他心里的那个疙瘩又开始翻涌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劝他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给他足够的空间和温柔。
俩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江霖才回过神,捏了捏眉心,笑着对心玥说:“走吧,洗漱睡觉。”
那天晚上,江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边的心玥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轻柔,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衬得屋子里格外安静。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大半年前的事,还有爷爷奶奶苍老的脸,越想越没有睡意,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话是这么说,可江霖心里,却藏着一件旁人都不知道的事,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尤其是在这年意越来越浓的日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刺得他心里一阵发酸。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就连店里最亲近的老方、大师兄,他都没说过。只有心玥,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陪着他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那是他心底解不开的疙瘩,是关于江家,关于他的爷爷奶奶。
大半年前,弟弟江鑫的2400块生活费不见了,江父江母一口咬定是江霖偷的,闹到他刚开业的店里砸了东西,放话要和他断绝关系,还把这事添油加醋告诉了爷爷奶奶。老人起初完全不信江霖的解释,跟着一起指责他,直到后来真相大白,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当初说的那些话,实实在在地伤到了江霖,可这份被最亲的人怀疑的滋味,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怎么都消不下去的疙瘩。
腊月二十九这天,是难得清闲的一天。
早上不用早起去店里,江霖醒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卧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暖光。身边的心玥还睡着,念念窝在妈妈怀里,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小手还攥着心玥的衣角。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去厨房给妻女做了早饭,熬了糯糯的小米粥,煎了几个溏心鸡蛋,蒸了几个楼下包子铺买的酱肉包,都是她们娘俩爱吃的。
小米粥在砂锅里慢慢熬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醇厚的米香飘满了整个屋子。江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念念软软的哼唧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就这样安安稳稳地陪着老婆孩子过年,也挺好的,别去想那些糟心事了。
可念头刚落,脑子里又浮现出爷爷奶奶苍老的脸,心里又是一阵止不住的酸涩。
等娘俩醒过来,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了早饭,念念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时不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喊一声“爸爸”“妈妈”,甜滋滋的嗓音,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江霖笑着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粥渍,心里的那些纠结和拉扯,好像暂时被压下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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