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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暗涌

第十章 暗涌 (第2/2页)

“他出差了,五天呢。”
  
  “那也得小心。”苏桂芳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晚秋,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带你走。现在,妈不能再错一次了。”
  
  门关上了。林晚秋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沓钱和那个装丝线的盒子,心里五味杂陈。母亲的话里有话,但她猜不透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秋像上了发条的钟,严格遵循着陈建国制定的日程表。早上送小雨去幼儿园,然后回家做家务。下午接孩子,去钢琴课。晚上监督练琴,做饭,收拾。一切都规规矩矩,像最温顺的妻子和母亲。
  
  但暗地里,她在行动。
  
  那部被监控的手机,她每天都会“正常使用”——用它给陈建国打电话报平安,用它查菜谱,用它看天气预报。她甚至故意用信用卡刷了几笔小额消费:超市买菜,药店买药,给小雨买了个新发卡。账单会传到陈建国那里,他会看到,会满意。
  
  而真正的行动,是用那部旧手机完成的。
  
  她联系了赵梅,约在离小区两条街的公园见面。时间选在上午十点,这个时间王秀英通常在看电视,不会注意她出门。
  
  公园的长椅上,赵梅递给她一个小巧的绣绷:“这个好藏,你就说绣着玩。丝线我也给你准备了最基础的十二色,先用着。”
  
  林晚秋接过绣绷,只有巴掌大小,确实容易隐藏。她摩挲着光滑的木质边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赵姐,谢谢你。”
  
  “谢什么。”赵梅点了支烟,“阿玲让我跟你说,她打听到陈建国公司的内幕了。”
  
  林晚秋的心提了起来:“什么内幕?”
  
  “他那个项目,就是最近总出差的那个,出问题了。”赵梅压低声音,“甲方拖欠款项,公司资金链紧张。陈建国这个季度业绩不达标,压力很大。”
  
  原来如此。林晚秋想起最近陈建国频繁的出差,想起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想起他撕毁绣品时的暴怒——不仅仅是控制欲,还有工作上的压力,双重叠加。
  
  “阿玲怎么知道的?”
  
  “她前夫在陈建国他们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打工,听见他们员工聊天说的。”赵梅吐了口烟圈,“所以晚秋,现在是个机会。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对你盯得可能没那么紧。但你也要小心,狗急跳墙,他压力越大,可能越暴躁。”
  
  林晚秋点头。她懂。就像弹簧,压得越紧,反弹的力量越大。
  
  “还有,”赵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这个给你,比手机录音清楚,待机时间也长。你随身带着,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录音笔只有拇指大小,金属外壳,沉甸甸的。林晚秋握在手心,感觉它像一颗子弹。
  
  “赵姐,我欠你的太多了。”
  
  “别说欠不欠的。”赵梅掐灭烟蒂,“我帮你,是因为当年也有人帮我。这世道,女人不帮女人,还能指望谁?”
  
  分别时,赵梅抱了抱她。那个拥抱很用力,带着烟味和温暖的体温。林晚秋在她肩上靠了几秒,感觉积蓄多日的疲惫稍微缓解了一些。
  
  回到家,王秀英果然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老人抬了抬眼:“买菜去了?”
  
  “嗯,买了条鱼,晚上做给您和小雨吃。”林晚秋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王秀英没再说什么,继续看电视。但林晚秋注意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清蒸鱼。小雨吃得很开心,王秀英也夸她手艺好。饭桌上其乐融融,仿佛真是一个和谐的三代同堂之家。
  
  但林晚秋知道,这只是表象。就像平静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
  
  深夜,等小雨和王秀英都睡下后,林晚秋锁上卧室门,拿出那个小绣绷。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晕刚好照亮手中的方寸之地。
  
  她选的图案很简单:一枝梅花,只有拇指大小。但在这微小的空间里,她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劈线,穿针,落针。丝线在绸缎上穿梭,一针,一线,缓慢而坚定。
  
  绣到第三片花瓣时,卧室门突然被敲响。
  
  林晚秋手一抖,针扎进指腹。她迅速藏起绣绷,关掉台灯,屏住呼吸。
  
  “晚秋,睡了吗?”是王秀英的声音。
  
  “妈,怎么了?”林晚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林晚秋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这个点,王秀英从不轻易起床,她的腿受不了。
  
  “您等一下。”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塞到枕头底下,然后开门。
  
  王秀英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走廊灯从她背后打过来,让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她手里端着杯水,但林晚秋看见,水杯是满的,一口没喝。
  
  “妈,您怎么起来了?腿不疼吗?”
  
  “疼,睡不着。”王秀英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林晚秋关上门,坐在她身边:“我去给您拿止痛药。”
  
  “不用。”王秀英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晚秋,妈问你句话,你要说实话。”
  
  林晚秋的心一沉:“您问。”
  
  “你是不是……”王秀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是不是在打算离开建国?”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个人的剪影,像两座沉默的山。
  
  林晚秋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判断,这是试探,还是关心?是陈建国让母亲来问的,还是母亲自己的意思?
  
  “妈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
  
  王秀英松开了手,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手指关节发白:“我看见了。你藏在床底的东西,还有……你半夜不睡觉,在绣东西。”
  
  林晚秋的呼吸停止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妈,我……”
  
  “你别怕,妈不是来告密的。”王秀英转过头,看着女儿。在昏暗的光线下,林晚秋看见她眼里有泪光,“妈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走。如果是,妈得帮你。”
  
  这话太突然,太出乎意料。林晚秋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妈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走。”王秀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你爸打我打得最狠的那次,我肋骨断了两根,躺了三个月。那时候我就想,等我能下床了,一定带着你走。可是等我真能下床了,我又不敢了。”
  
  她喝了口水,手在颤抖:“我怕啊。怕走了没地方去,怕养不活你,怕别人戳脊梁骨。后来你爸死了,我以为解脱了,可我发现,我已经不会自己过日子了。这么多年,我习惯了被打,习惯了听话,习惯了看人脸色。”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水杯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所以晚秋,妈不拦你。妈拦了你,就是害了你。”王秀英握住林晚秋的手,这次很轻,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妈只是想告诉你,这条路难走,比你想象的还难。但再难,也比困在这里强。”
  
  林晚秋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布满老年斑,却在这一刻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妈,您真的愿意帮我?”
  
  “愿意。”王秀英点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坚定,“妈这辈子没用,没能保护你。现在妈老了,更没用了。但妈至少能帮你看着小雨,能帮你打掩护,能在建国回来的时候,告诉你一声。”
  
  林晚秋抱住了母亲。这个瘦小的、佝偻的老妇人,用她残存的力量,为她撑开了一小片天空。
  
  那晚,母女俩说了很久的话。王秀英告诉林晚秋,陈建国最近在偷偷查她的手机通话记录,还问过她林晚秋最近有没有跟“奇怪的人”来往。
  
  “我说没有,他就没再问。”王秀英说,“但晚秋,你得小心。建国这孩子,我了解,他疑心重,不会轻易相信的。”
  
  “我知道。”林晚秋说,“妈,您也要小心。如果他发现您帮我,他……”
  
  “他能把我怎么样?”王秀英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是他妈,他还能打我不成?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他?”
  
  话虽这么说,但林晚秋知道,陈建国如果真的被激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不能把母亲置于危险之中。
  
  “妈,您只要帮我看着小雨,别的不用管。”她认真地说,“如果我……如果真的走了,您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敢对您怎么样的。”
  
  王秀英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着她的手。
  
  凌晨三点,王秀英才回房睡觉。林晚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母亲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看到了希望,也感受到了更重的责任。
  
  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母亲,有赵梅,有阿玲,有李律师。这些人像一张网,在她即将坠落的时候,托住了她。
  
  但网也会破。她要做的,是在网破之前,长出翅膀。
  
  ------
  
  陈建国回来的前一天,林晚秋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银行,把母亲给的那六千二百块钱存进那张秘密的卡里。这笔钱加上之前的积蓄,已经有一万出头了。虽然离目标还很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去银行的路要经过陈建国公司所在的大楼。林晚秋原本想绕路,但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那条路。
  
  也许是想验证赵梅的话,也许是想看看陈建国工作的地方,也许只是潜意识里想靠近那个困住她的牢笼,看清它的全貌。
  
  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在阴天里反射着灰色的光。林晚秋站在街对面,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男人大多西装革履,女人穿着职业装,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表情严肃,像上紧了发条的玩偶。
  
  这就是陈建国的世界。一个她从未真正进入过的世界。在这里,他是体面的陈经理,是能干的职场精英,是受人尊敬的“成功人士”。没有人知道,回到家,他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林晚秋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大楼里走出一个人——陈建国。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拿着文件夹,正侧头跟他说着什么。陈建国听着,不时点头,脸上是林晚秋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
  
  林晚秋愣住了。她看见陈建国伸手,帮那个女人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像做过很多次。
  
  那个女人笑了,说了句什么,陈建国也笑了。然后他们一起走向停车场,陈建国很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手还护着她的头顶。
  
  车开走了。林晚秋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塑料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频繁的出差,那些深夜的“加班”,那些对她日渐冷淡的态度,不只是工作压力,不只是控制欲发作。
  
  还有一个更简单、更俗套的理由。
  
  林晚秋突然想笑。她真的笑了,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但她不在乎。
  
  八年婚姻,无数次殴打,无数句贬低,她以为是她不够好,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她配不上他。她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儿媳,努力忍受,努力改变,努力让自己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原来都是徒劳。
  
  原来他早就在别处找到了“更好”的人。
  
  笑着笑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不是伤心的泪,是解脱的泪。那些自我怀疑,那些深夜的自责,那些“如果我做得更好他会不会改变”的幻想,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是因为压力大才打她,不是因为她不完美才控制她。他打她,控制她,只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而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也许现在还能得到他的温柔,但总有一天,也会尝到他的拳头。
  
  林晚秋擦干眼泪,直起身。她的腿还在发软,但心里前所未有地清明。
  
  她走进银行,把六千二百块钱存进那张卡。柜台小姐数钱的时候,她看着玻璃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陈建国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很穷,租住在城中村的小单间里,下雨天屋顶会漏雨。但那时候的陈***抱着她说:“晚秋,等我挣了钱,一定给你买大房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确实挣了钱,买了房子,但她没有过上好日子。
  
  原来承诺和爱一样,都是有保质期的。过期了,就变质了。
  
  从银行出来,林晚秋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母亲那里,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苏桂芳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最后她问。
  
  “离婚。”林晚秋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越快越好。”
  
  “那女人……”
  
  “不重要。”林晚秋打断母亲,“有没有那个女人,我都要离婚。只不过现在,我更有理由了。”
  
  苏桂芳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坚定:“好。妈帮你。”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废墟上,四周是断壁残垣。她手里拿着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那些残破的墙壁。锤子很重,每一下都震得她虎口发麻。但墙壁很厚,敲了很久,才敲开一个小洞。
  
  从小洞里,她看见外面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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