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外套披肩 (第1/2页)
“砰。”
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并不响亮,甚至因为门轴老旧而带着一丝滞涩的摩擦声。但落在叶挽秋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闸门,在她心上轰然落下,将那个刚刚消失在门外、伤痕累累却挺直孤绝的背影,与她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那声门响钉在了原地。晨光穿过玻璃窗,在她脚边投下冰冷而清晰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舞动,清晰得刺眼。客厅里,那碗白粥残留的、微弱的食物香气,与碘伏、药膏和绷带带来的、冰冷的、属于伤痛和医疗的气息,混合成一种奇异而令人不适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提醒着她昨夜到今晨发生的一切,都并非梦境。
林见深走了。
带着一身新伤旧痛,带着沈冰留下的药品,带着他那些深不见底的秘密和冰冷疏离的沉默,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消失在了楼道昏暗的光线里,消失在了这个潮湿冰冷的、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深秋清晨。
他最后那句“自己小心”,和她那句破碎的“你也小心”,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汇后,便各自沉入了冰冷黑暗的潭底,没有回响,也没有涟漪。
叶挽秋的目光,依旧死死地胶着在那扇紧闭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木色的旧防盗门上。门上斑驳的划痕,门把手边缘因为氧化而泛起的铜绿,门框缝隙里积聚的陈年灰尘……每一个细节,在她此刻近乎空洞的注视下,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慌。
他就这样走了。以那样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拖着一条可能伤得更重的腿,带着胸前那尚未愈合、甚至可能再次裂开的伤口,独自一人,走向外面那个危机四伏、对她而言依旧面目模糊的世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酸涩,疼痛,空落落的,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无力感。她什么也做不了。既无法挽留,也无法跟随,甚至无法给予任何实质的帮助。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在这间名为“庇护所”、实为“囚笼”的公寓里,被动地等待,等待沈冰(或沈世昌)的下一个指令,等待那看不见的、名为“命运”的绳索,再次将她拖向未知的漩涡。
“自己小心。”他在门后说。
“沈清歌的话……别全信,但也……别不当回事。”他之前,在沙发上,用那样疲惫而漠然的语气提醒。
他是在担心她吗?还是在……履行某种责任?某种因为“钥匙”,因为某种她尚不知晓的、关于“林家”和“沈清”的秘密,而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叶挽秋不知道。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浸透四肢百骸的寒冷。昨晚淋湿的衣衫,早已被体温和室内的微温烘干,但那股寒意,却仿佛从内而外,牢牢地攫住了她。她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手指用力地抠进手臂的布料里,指甲陷进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窗外,城市的喧嚣,随着晨光的推移,越来越清晰。汽车的鸣笛,小贩的叫卖,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自行车铃铛的脆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烟火气的、生机勃勃的晨间画卷。但这些声音,传入这间寂静得可怕的客厅,却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失真,仿佛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传来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叶挽秋的目光,终于从那扇紧闭的门上移开,缓缓地,扫过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客厅。破旧的布艺沙发,还残留着他坐过的痕迹——靠垫微微凹陷,扶手上隐约可见几点深色的、可能是汗水或血渍的印记。矮几上,空了的粥碗,残留的药盒和棉片,那杯早已冷却、不再冒气的白开水。地板上,她蜷缩着坐了一夜的地方,留下浅浅的压痕。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汗水、雨水、药味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冰冷气息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想起昨夜舞池中央,他握住她手时,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想起车厢黑暗中,他近在咫尺的、滚烫而压抑的呼吸;想起他独自处理伤口时,那苍白侧脸上滚落的冷汗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这一切,都像一场惊心动魄、却又转瞬即逝的幻梦。而梦醒之后,留给她的,只有这满室的清冷,无尽的茫然,和心底那越来越清晰的、无法忽视的悸动与……恐惧。
是的,恐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对沈世昌深不可测手段的恐惧,对沈冰冰冷杀意的恐惧,对沈清歌疯狂指控背后可能隐藏的血腥真相的恐惧,以及……对林见深这个人,对他所背负的一切,对他那冰冷外表下可能涌动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的恐惧。
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在那片冰冷黑暗的深处,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微弱地跳动着。是感激吗?是歉疚吗?是那夜舞池中,无法自控的心跳吗?还是……别的、她不敢深想、也无法定义的东西?
叶挽秋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混乱的、令人不安的思绪甩出脑海。她不能再想下去了。想得越多,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恐惧和混乱。她现在要做的,是活着,是小心,是等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近乎冻结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她走到矮几边,开始收拾上面的碗筷和药品。动作有些机械,有些迟缓,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就在她拿起那只林见深用过的、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的粥碗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沙发的另一端,靠近扶手的角落里。
那里,随意地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质地厚实的男式外套。
是林见深的外套。
他昨晚穿着它,在“听雨轩”冰冷的夜风中,在舞池迷离的光影下,在沈冰森然的目光前,为她挡下了那三杯烈酒,折断了那只扼向沈清歌咽喉的手。外套的下摆和袖口,似乎还沾染着一些深色的、难以辨认的污渍,可能是酒渍,也可能是……血。
而他,刚才离开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同样沾染了血污和汗水的深灰色套头毛衣。在这深秋清晨、雨后湿冷的空气里,他就那样走了,将这件厚实的外套,遗忘(?)在了这里。
叶挽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瓷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
遗忘?以林见深那样冰冷、谨慎、近乎偏执的性格,会在受了重伤、意识尚且清醒(尽管疲惫痛苦)的情况下,忘记带走自己御寒的外套?尤其是在这样寒冷潮湿的天气里?
不,不可能。
那么,是故意的?他故意将外套留在这里?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从心底涌出,冲撞着她本已混乱不堪的思绪。是疏忽?是试探?是某种无言的……暗示?还是……别的什么?
叶挽秋放下手中的碗,像是被那件静静躺在沙发角落的外套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仿佛那不是一件普通的衣物,而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了谜题和危险的信号。
它那么安静地搭在那里,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落寞的、沉静的灰。上面细小的褶皱,沾染的污渍,甚至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气息。它就那样存在着,无声地,却又无比强势地,宣告着它的主人刚刚离去,也宣告着某种……她无法解读、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叶挽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心悸的悸动。她想起昨夜,在“听雨轩”的阳台上,他将那件沾了沈清歌泪水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然后,用那件干净的、属于他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那时,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种极淡的、混合了药味和冰冷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带来一种奇异的、令她心慌意乱、却又无法抗拒的温暖和安全。
而此刻,这件外套,又一次,以这样一种突兀而沉默的方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出现在这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冰冷的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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