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深夜头条 (第1/2页)
深秋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不大,却绵密冰冷,像是天空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窥探与恶意的“围剿”,洒下冰冷的、嘲讽的泪水。
闪光灯如同密集的闪电,将叶挽秋苍白如纸的脸,映照得失去了所有血色。那些冰冷尖锐的镜头,仿佛无数只贪婪的眼睛,争先恐后地想要穿透她单薄的衣衫,穿透她僵硬的外壳,直抵她内心最深处那片早已千疮百孔、此刻更是惊涛骇浪的荒原。
“叶小姐!看这边!”
“请问你和林见深昨晚在‘听雨轩’发生了什么?”
“沈清歌小姐精神失常是否与你有关?”
“叶氏集团的债务危机,你父亲叶文远现在到底在哪里?”
“有传言说你为了钱接近沈家,这是真的吗?”
问题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赤裸裸的恶意、猎奇的兴奋和毫不掩饰的窥私欲。它们不仅针对昨晚“听雨轩”那场惊心动魄的宴会,更将她早已破碎的家庭、失踪的父亲、岌岌可危的叶氏,甚至她与母亲王雅茹之间那冷漠而脆弱的关系,全部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这冰冷的雨幕和无数双亢奋的眼睛之下。
叶挽秋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间冰封。雨水很快打湿了她单薄的外套和头发,冰冷的湿意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那股骤然升起的、灭顶般的寒冷和恐慌。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是无数张因为兴奋而扭曲放大的面孔,和那连成一片、刺得她睁不开眼的惨白闪光。那些尖锐的问题,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耳膜,扎进她的大脑,将她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搅得更加天翻地覆。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疯狂的记者,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吞没、包围。话筒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摄像机冰冷的镜头贴得极近,她甚至能闻到那些人身上混杂的烟草、雨水和亢奋的汗液气息。
“让开!请你们让开!”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愤怒和焦急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墙,隐隐传来。
是住在隔壁的赵奶奶。这位独居的老人,平日里对叶挽秋还算和善,偶尔会给她送些自己做的点心。此刻,她似乎试图挤进来,想要将叶挽秋从人群中拉出去,但她的声音,在这片喧嚣的声浪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瞬间就被淹没。
“叶挽秋!回答我们的问题!”
“你是不是被沈家包养了?”
“林见深和你是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为你打了沈清歌?”
更加不堪入耳、更加恶毒的揣测和质问,劈头盖脸地砸来。叶挽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黑,一种濒临窒息的眩晕感,狠狠攫住了她。她仿佛又回到了昨夜“听雨轩”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被无数道或恶意、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包围,无处可逃。
不,这里比“听雨轩”更可怕。那里至少还有一层所谓“上流社会”的虚伪面具,而这里,是赤裸裸的、毫无遮拦的、属于舆论的暴力场。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开始微微摇晃,几乎要被这汹涌的人潮和恶意的浪潮彻底击垮时——
“都让开!警察!”
一声威严的、中气十足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喧嚣的人群上方。
紧接着,是警笛由远及近的、刺耳的鸣响,和刹车时轮胎摩擦湿滑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停滞。几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警察,奋力拨开挤作一团的记者,硬生生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中年警官,他扫了一眼被围在中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叶挽秋,眉头紧紧皱起。
“聚众围堵,干扰居民正常生活,涉嫌寻衅滋事!”中年警官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散了!立刻!否则全部带回所里问话!”
记者们虽然不甘,但在警察的威慑和明确执法的态度下,还是不得不悻悻地让开了一些。但那些长枪短炮依旧高高举着,闪光灯依旧在闪烁,只不过稍微收敛了一些,不再那么肆无忌惮地直接怼到叶挽秋脸上。
“警官!我们是记者,有采访权!”
“公众有知情权!叶挽秋涉及昨晚‘听雨轩’的重大事件!”
“我们是在进行正常的新闻报道!”
有几个胆大的记者,还在试图争辩。
“采访权不是骚扰权!”中年警官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叫嚣的记者,“再围在这里,影响公共秩序,妨碍公务,就不是请你们离开这么简单了!散了!”
他的语气严厉,带着长期执法形成的压迫感。加上旁边几个年轻警察也虎视眈眈,记者们虽然满心不忿,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但最终还是不敢真的和警察硬扛,开始不情不愿地、缓慢地向后退去,但依旧不远不近地围成一个半圆,镜头依旧对准着叶挽秋和那扇紧闭的铁门,显然不打算彻底离开,只是从“围堵”变成了“围观”和“蹲守”。
中年警官这才走到叶挽秋面前,他的目光在叶挽秋苍白失神、浑身湿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严厉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你是叶挽秋?住在这里?”
叶挽秋僵硬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聚众闹事,干扰居民生活。”中年警官看了一眼周围依旧不肯散去的记者,眉头皱得更紧,“你先回家。我们会在这里维持秩序,禁止他们再靠近骚扰。但你自己最好也……”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最近尽量少出门,注意安全。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立刻报警。”
他的话说得含蓄,但叶挽秋听懂了。警察能暂时驱散记者,维持基本的秩序,但无法阻止他们在外面蹲守,也无法阻止那些流言蜚语和恶意揣测通过其他渠道传播。他们能做的,有限。
“谢……谢谢。”叶挽秋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嘶哑的字眼。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是谁报的警。是隔壁的赵奶奶?还是别的看不下去的邻居?抑或是……沈冰?为了不让她在回家路上就“出事”,影响沈家的“安排”?
她不知道,也无力去探究。她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进那扇冰冷的铁门后面,哪怕那里面同样空旷、冰冷、了无生气。
在几名警察的护送(或者说隔离)下,叶挽秋终于得以穿过那群依旧虎视眈眈的记者,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将那一片闪烁的镜头、刺眼的闪光、和不绝于耳的、压低了的议论声、快门声,暂时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门,叶挽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凉的雨水混合着泪水(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哭了),滑过她冰冷的脸颊。门外,警察劝阻和记者不满的嘈杂声,透过厚重的铁门,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一层模糊而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屋子里,一片死寂。空旷,冰冷,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淡淡的灰尘和霉味。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个沉默的、惨白的幽灵。这里早已不是“家”,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冰冷的壳。
叶挽秋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轻轻打着颤。昨夜经历的惊心动魄,今晨林见深的孤身离去,哑姑沉默的监视,沈冰冰冷的指令,以及刚刚家门口那场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意的媒体围剿……所有的一切,如同无数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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