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影追凶与海边旧忆 (第2/2页)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戏曲，闻言打量了他一下，慢吞吞地说：“后山那边，有个老灯塔，废弃好些年了，看海景还行。再就是码头那边，拍渔船落日。”
　　
　　“镇上好像人不多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是啊，没营生，都跑城里去了。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家了。”
　　
　　“最近有没有像我这样的外人来？搞艺术的，或者……来养病的？”刘沐宸状似随意地问。
　　
　　老头摇摇头：“哪有什么外人来。我们这地方，偏得很，除了收海货的，没人来。”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哦，前两个月，倒是来了个怪人，租了老陈头在海崖边那个快塌了的石头房子，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偶尔出来买点米面油盐，神神秘秘的。”
　　
　　刘沐宸心中一动：“怪人？长什么样？”
　　
　　“五十来岁吧，个子挺高，挺板正，不怎么说话，看着……不像我们这儿的人。具体长啥样，没仔细看。”老头咂咂嘴，“都说可能是在城里犯了事，躲到这儿的。谁知道呢，不多管闲事。”
　　
　　海崖边的石头房子！
　　
　　刘沐宸记下这个信息，又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杂货店。
　　
　　他没有立刻去海崖边，而是在镇上又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被人盯梢，然后才按照杂货店老板指的大致方向，朝着镇子西南面的海崖走去。
　　
　　所谓的海崖，其实是海边一片突出的、布满礁石的丘陵地带，远离镇中心，只有一条被荒草淹没大半的土路通向那里。地势崎岖，风很大，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轰鸣作响。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在一片荒草和乱石之后，刘沐宸看到了那栋房子。
　　
　　那真的只是一栋用粗糙的石头垒砌而成的矮小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屋顶铺着黑黢黢的瓦片，长满了青苔。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崖边，面向大海，背靠荒山，透着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孤寂。
　　
　　房子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海浪声。门紧闭着，窗户也被木板钉死了一大半。
　　
　　刘沐宸没有贸然靠近。他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房子和周围的环境。
　　
　　房子附近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生火的炊烟，甚至连脚印都很难看清。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但他注意到，房子门口台阶上的青苔，似乎有被轻微踩踏过的痕迹，虽然很不明显。而且，房子侧面的一个小通风口，似乎有新鲜的、用于防潮的塑料布遮挡。
　　
　　里面可能有人，而且非常警惕。
　　
　　刘沐宸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潜伏的猎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变得更冷，带着刺骨的湿气。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就在刘沐宸考虑是否要趁着夜色再靠近一些时，那扇紧闭的、斑驳的木门，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刘沐宸看到了那人的侧影。
　　
　　大约五十多岁，身材瘦高，背脊挺直，即使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旧裤子，也能看出一种不同于普通渔民或村民的、受过训练的气质。他的头发很短，已经花白，面容沉静，甚至有些刻板，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和荒滩。
　　
　　是他！
　　
　　虽然只有侧影和大致轮廓，但那种气质，那种警惕性，以及杂货店老板的描述，都让刘沐宸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韩医生！
　　
　　韩医生在门口站了大约一分钟，似乎在感受风向，又像是在确认安全。然后，他转身，没有锁门（或许觉得没必要），沿着屋后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朝着海崖更深处走去，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不大的布袋。
　　
　　刘沐宸等他走出一段距离，才从礁石后悄然现身，如同影子般跟了上去。
　　
　　小路蜿蜒向下，通向一片被海浪冲刷出来的、布满光滑鹅卵石的小小海湾。此时正值退潮，露出了一片潮湿的沙滩。
　　
　　韩医生走到海边一块平整的大礁石旁，坐下。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望远镜，开始对着远处的海平面，久久地凝望。他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和海天之间，显得格外孤独，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执着。
　　
　　刘沐宸躲在一块更高的礁石后面，静静地看着。
　　
　　这个曾经的军医，慕容天的“保健顾问”，为什么会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凉海边？他是在怀念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或者，两者皆有？
　　
　　海风吹拂，带着咸涩的味道和遥远的记忆。
　　
　　刘沐宸忽然想起了王志远的话：韩医生对海有执念。
　　
　　看着那个在海边孤独守望的背影，刘沐宸隐约感觉到，这种执念，恐怕不仅仅是对大海的喜爱。
　　
　　他在等什么？还是在祭奠什么？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海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韩医生又坐了很久，才慢慢收起望远镜，起身，沿着原路返回。
　　
　　刘沐宸等他回到石头房子，关上门，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悄然撤离。
　　
　　他没有惊动韩医生。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这个韩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以及……他对慕容天的死，究竟知道多少。
　　
　　回到镇外停车的地方，刘沐宸通过加密设备，联系了外围接应的老刀手下，让他们继续保持隐蔽监视，重点记录韩医生的出入规律和接触对象。同时，他将情况简要汇报给了陈岩和慕容雪。
　　
　　「目标确认，在东岙镇海崖独居，行为孤僻，警惕性高。暂未接触。计划进一步观察，寻找接触时机。」他给慕容雪的信息里这样写道。
　　
　　慕容雪的回复依旧简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务必谨慎。安全第一。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放下通讯设备，刘沐宸靠在越野车的座椅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镇子里零星的灯火。
　　
　　找到了。
　　
　　但找到，或许只是揭开更大谜团的第一步。
　　
　　这个沉默寡言、在海边孤独守望的前军医，他的记忆里，究竟封存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往事，和怎样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仿佛是无边海面上，那些沉默的亡魂，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