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余烬余音 (第1/2页)
艺术馆内的警报声刺耳地持续了五分钟,然后被手动关闭。但空气中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紧张感,却久久无法散去。
刘沐宸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处理现场:老刀带着还能行动的安保人员,配合陈岩紧急调来的另一批可靠人手,封锁艺术馆周边所有通道,搜索袭击者可能遗留的痕迹或逃脱路线;一名随队的医护(为应对紧急情况而提前安排)正在为受伤的人员进行初步包扎处理。
韩医生被子弹擦伤的胳膊包扎好后,他整个人像是彻底垮了,蜷缩在角落的沙发残骸旁,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带来的那个帆布包被刘沐宸取走副本后,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如同他此刻的状态一样,破败且毫无价值。
陈岩手臂的伤口不深,简单处理后,他拒绝了去医院的建议,坚持留在现场。他的脸色铁青,不仅因为受伤,更因为这次袭击的性质和暴露出的问题——地点是他选的,安保是他和陈岩共同布置的,却依然被对方如此精准、强势地突破。这不仅仅是一次袭击,更是一次示威,一次对他们能力和情报网的赤裸裸的挑衅和洞穿。
“外围有三人中弹,都不是致命伤,已经紧急送医。”老刀走过来,脸上带着血迹和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对方撤离路线规划得非常专业,利用了后面的小巷和相邻建筑的屋顶,我们的人追出去时已经失去踪迹。现场没有留下能直接追查身份的物件,弹壳都是市面上难以追踪的型号。行动干净利落,是职业的。”
“职业的……而且对我们的布防和内部结构似乎有一定了解。”刘沐宸沉声道,他的目光扫过被撞毁的大门和墙壁上的弹孔。对方选择的突破点、时机、目标的明确性,都显示出这不是一次盲目的强攻。
“艺术馆的拥有者绝对可靠。”陈岩语气肯定,但眉头紧锁,“布置这里的人手也都是精挑细选……问题可能出在更早的环节。韩医生被找到的消息,对方可能比我们预想的知道得更快。”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角落里的韩医生。这个懦弱而又背负着沉重秘密的医生,或许早就在多方的监视之下。他们找到他,也许同时也惊动了某些藏在更深处的眼睛。
慕容雪一直站在相对完好的区域,手里紧紧握着那份染了灰尘和一丝血迹的记录副本。她没有参与讨论安保漏洞,也没有去看韩医生。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消化刚才那血腥的几分钟里所暴露出的、远超她之前想象的残酷现实。
父亲的死,不仅是慕容峰的弑父夺权。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能调动这样的武装力量,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抢夺关键证据……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家族内斗或商业竞争的范畴。
“上面……”慕容雪低声重复着韩医生惊恐中吐露的这个词。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心脏。王志远?还是比王志远位置更高、更隐秘的存在?慕容峰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执行者?合作者?还是……同样是一枚棋子?
“小雪,”陈岩走到她身边,声音放低,带着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慕容雪缓缓摇头,目光聚焦,看向陈岩和刘沐宸:“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陈叔叔,刘先生,袭击者抢走了原始证据和地图,但他们没能阻止韩医生开口,也没能拿走他所有的记录。”她扬了扬手中的副本,“而且,他们暴露了自己。”
“暴露?”陈岩问。
“是的。”慕容雪的眼底寒光闪烁,“他们如此急切、不惜暴露强大武力也要抢走证据,恰恰证明了这些东西的真实性和致命性。证明了‘上面’确实存在,并且害怕这些证据被公开。也证明了,我父亲的死,绝非孤立的家庭悲剧,而是一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他们的行动,本身就是新的线索和证据。”
刘沐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在经历了这样的生死惊变后,她没有崩溃,没有哭泣,反而在极短时间内抓住了关键,将被动挨打的局面,转化为对敌我态势的重新审视。这份冷静和坚韧,远超她的年龄和经历。
“慕容小姐说得对。”刘沐宸接口道,“对方虽然抢走了物证,但韩医生这个人证还在,他的证词副本也在。更重要的是,这次袭击,坐实了灭口的意图和背后的力量。我们可以顺着袭击者这条线反向调查。他们的装备、战术风格、撤离路线、可能的接应点……只要他们不是从天而降,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老刀已经去跟这条线了。”
陈岩也点头:“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网,从另一条线——慕容峰生前可能接触的、有能力提供这种级别武力或特殊药品的渠道——去查。还有韩医生提到的,慕容峰背后可能的人。”
“韩医生,”慕容雪忽然转向角落,“你还能想起更多关于‘上面’或者那些监视你的人的细节吗?任何细节,声音、口音、习惯动作、无意中提到的词语、他们开的车、用的通讯工具……任何东西。”
韩医生被慕容雪冰冷的语气惊醒,他畏缩地抬起头,接触到慕容雪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又慌乱地低下头,努力回忆:“车……是很普通的黑色轿车,车牌……我没看清,好像被泥巴故意弄脏了……声音……他们很少说话,就算说也是命令,口音……很标准,听不出哪里人……对了!有一次,我在海边,听到其中一个人接电话,好像说了句‘老板的意思’……还有,他们身上……好像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很浓,但偶尔能闻到……”
“消毒水味道?”刘沐宸眼神一凝。这可能是医院、诊所、实验室,或者某些特定行业人员的特征。
“老板……”陈岩咀嚼着这个词。在那种语境下,“老板”可能指代慕容峰,也可能指代慕容峰之上的那个人。
“还有……”韩医生绞尽脑汁,“慕容峰……他有一次喝多了,跟我炫耀过,说他做的这些事,是‘大局所需’,说老爷子‘挡了路’……还说,等事成之后,他就能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止是集团……”
大局所需?挡了路?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些话,像是散落的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更庞大的阴影。慕容天的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集团的控制权,还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利益纠葛或路线冲突?
慕容雪的心沉了下去。父亲的形象,在她心中一直是睿智、正直、有远见的企业家。他会“挡”了谁的“路”?商业对手?某些利益集团?还是……更不可言说的存在?
会面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压抑的等待,而是带着凛冽的杀机和反击前的凝重。
“陈叔叔,”慕容雪率先打破沉默,“这里不能再待了。对方可能还有后续行动。韩医生需要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严加保护,同时也是关键人证。这份副本,”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需要立即备份,原件妥善保管。另外,我需要立刻见我的律师团队,有些法律上的准备工作,必须提前开始了。”
她的思路清晰,指令明确,已经迅速从震惊和悲痛中抽离,进入了战斗状态。
“明白。”陈岩毫不犹豫地应下,“安全屋已经准备好,我亲自安排转移。律师团队那边,我马上联系,让他们到安全的地方碰面。”
“刘先生,”慕容雪看向刘沐宸,“调查袭击者和幕后黑手的事,就拜托你了。请务必小心,对方很危险。我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谁。”
“职责所在。”刘沐宸简短有力地回答,眼神锐利,“我会挖出他们。”
“另外,”慕容雪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身边的陈岩和刘沐宸能听清,“关于集团内部,尤其是慕容峰之前的亲信、还有那些在他‘病重’期间异常活跃或获得巨大利益的人,我们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名单和动向分析。还有……王志远那边,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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