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迷雾中的利刃 (第2/2页)
父亲的书房在老宅,那里现在未必安全。而且,哥哥特意让律师转达,说明这东西非常重要,甚至可能引来危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座位,先给陈岩打了电话,将哥哥传来的消息和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他。
陈岩在电话那头也是又惊又喜:“老爷子果然留了东西!小雪,你现在绝对不能亲自去老宅!那里可能被监视了。这样,我马上安排绝对可靠的人,以整理老爷子的遗物或例行检查的名义过去,把那套书,不,把整个第二个书架的书,全部秘密运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再仔细查找!记住,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那个取东西的人,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包括刘沐宸那边,暂时也别说。”
“我明白,陈叔叔。麻烦您了,一定要小心。”慕容雪叮嘱。
“放心。”
挂断电话,慕容雪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父亲留下的东西,会是什么?是能指认凶手的证据?是揭露“上面”身份的线索?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最后那段日子,偶尔会把自己关在书房很久,有时还会叫哥哥进去单独谈话。难道,那个时候,父亲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未雨绸缪?
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的遇害,就更显得悲壮和令人心碎。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慕容雪在安全屋内坐立不安,既期待又忐忑。
两个小时后,陈岩终于打来了加密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东西拿到了!在郊区一个绝对安全的仓库。我亲自检查了那套《资治通鉴》,在第六卷的硬壳封皮夹层里,找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微型U盘!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发现。”
U盘!
“陈叔叔,我马上过去!”慕容雪立刻道。
“不,小雪,你那里也不一定绝对安全。这样,我带着U盘和读取设备,去你那里。我们见面看。”陈岩很谨慎。
“好,我等您。”
一个小时后,陈岩在几名绝对心腹的护卫下,来到了慕容雪的安全屋。两人进入一个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隔音小房间,陈岩将那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以及一台经过特殊处理、完全断网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上。
“小雪,你来。”陈岩示意。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拿起U盘,插入电脑接口。
U盘没有密码,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给雪儿”。
慕容雪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视频文件、一些扫描的文档图片,以及一份用父亲熟悉的字体写成的、简短的TXT文档。
她先点开了那个TXT文档。
“雪儿,我的女儿,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遇到了无法亲自告诉你的麻烦。原谅爸爸用这种方式留下信息,但有些事,不得不防。”
“爸爸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慕容集团发展壮大,触及了很多人的利益,也无意中挡了一些人的‘路’。这条路,关乎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某些人眼中‘不容置疑’的方向和巨大的国家利益。爸爸不愿同流合污,不愿拿原则和底线做交易,所以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我怀疑,集团内部,甚至我的身边,已经有人被他们渗透或收买。具体是谁,我没有确凿证据,但峰儿(慕容峰)近年来的变化和某些急于求成的举动,让我很不安。还有你王叔叔(王志远),此人野心极大,且与一些背景复杂的势力走得近,不可不防。”
“这个U盘里,是我近年来暗中收集、保存的一些资料。包括:第一,我与某些人在关键政策会议上的分歧记录(录音和纪要),涉及重大产业布局和国家战略安全,对方试图以‘大局’名义,迫使慕容集团让出核心技术和市场,甚至参与一些灰色地带的‘合作’。第二,我察觉身体异常后,私下委托绝对信得过的老友,对我日常饮食和药物进行的秘密检测报告副本,显示存在不明化学物质残留。第三,几个可疑的、与集团有业务往来但背景神秘的境外公司和个人的调查摘要,其中一些与‘蓝雀生物’、‘海东青咨询’等名字有关联。第四,一份我立下的、关于如果我非正常死亡或失去行为能力后,集团控制权和资产处置的补充秘密遗嘱的扫描件,以及几位绝对可靠的、可作为见证人和执行人的老朋友的联系方式(其中一位你已经知道,是陈岩叔叔)。”
“雪儿,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和云儿卷入这场风暴。但爸爸相信,我的女儿和儿子,都是好样的,有勇气,有智慧,更有底线和骨气。”
“如果爸爸真的遭遇不测,不要害怕,不要退缩。但切记,你的敌人,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更隐蔽。在获得确凿证据、找到可靠盟友之前,不要轻易亮出底牌,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哥哥。慕容家的清誉和基业可以不要,但做人的良知和正义,不能丢。”
“爸爸永远爱你。”
文档到此结束。
慕容雪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父亲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她的爱、担忧、愧疚,以及那份至死未改的铮铮铁骨和对原则的坚守。
陈岩也红了眼眶,默默递过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雪才勉强平复情绪,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更加坚毅。她点开那些视频和文档,仔细查看。
视频是父亲在书房秘密录制的,时间跨度有近一年,内容大多是对某些会议和谈话的回顾与分析,点出了几个关键人物和他们的主张,其中多次提到“吴副主任”(很可能就是吴家的吴振涛,他在某要害部门挂职副主任)及其背后代表的“激进路线派”,他们主张以更“高效”但也更不择手段的方式,整合资源,推进某些敏感技术和产业的“超常规发展”,甚至不惜与某些背景可疑的境外资本和灰色势力合作。父亲明确反对,认为这会动摇根基、损害长远利益、甚至危及国家安全。
检测报告证实了父亲体内存在多种不应出现的、可协同作用损害心脏功能的化合物残留,来源指向“进口营养补充剂”和“定制处方药”,开具方和提供渠道都被刻意模糊。
那些可疑公司和个人的资料,虽然不完整,但提供了更多“海东青咨询”、“蓝雀生物”与某些国内掮客、离岸账户关联的线索,甚至有一份转账记录截图,显示一笔来自“海东青”关联账户的款项,最终流入了一个以“王志远亲戚”名义开设的海外账户。
而那份补充秘密遗嘱,则明确了在慕容天非正常死亡或失去行为能力、且慕容云无法履行职责的情况下,由慕容雪继承其全部股权和投票权,并由陈岩及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商界元老共同监督执行,具有最高法律效力。这彻底堵死了慕容峰或其他人通过操控遗嘱来夺取控制权的可能。
父亲留下的,是一把足以刺破迷雾的利刃!是揭露阴谋、指向真凶、捍卫自身权益的关键证据链!
“有了这些,再加上韩医生的证词,王志远和那个‘吴副主任’,一个都跑不了!”陈岩激动地说。
慕容雪却摇了摇头,眼神冰冷:“陈叔叔,还不够。这些证据,可以扳倒王志远,可以重创吴振涛,甚至可以揭开父亲遇害的部分真相。但爸爸在文档里也说了,他们代表的是一个‘派系’,一种‘路线’。我们公开这些,最多打到吴振涛这个层面,很难撼动其背后的整个势力网络,反而可能引来更疯狂的反扑。而且,哥哥还在他们手里。”
她看着屏幕上父亲严肃的面容,缓缓道:“爸爸提醒我,不要轻易亮出底牌。这些东西,是我们最后的杀手锏,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在最要害的地方。”
“那你的意思是?”
“刘先生的提议,或许可以试试。”慕容雪思路清晰起来,“用我们目前公开掌握的证据(韩医生证词副本、王志远的不平等条约、袭击事件录音等),继续施压王志远,逼他自乱阵脚。同时,利用父亲留下的这些资料,尤其是那份指向吴振涛和‘路线’分歧的证据,作为我们谈判和寻求更高层面‘盟友’或‘公正’的筹码。我们要让某些人知道,慕容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手里有能让他们伤筋动骨的东西。要想捂住盖子,就得拿出诚意,比如,彻底查清父亲被害真相,还哥哥清白,保证慕容集团的独立和安全。”
陈岩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和那些人谈判?讨价还价?”
“不是谈判,是威慑,是寻求在规则内的公正。”慕容雪纠正道,“父亲坚守底线,不愿同流合污,结果被害。我不想重蹈覆辙。但硬碰硬,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够。我们需要让棋局上更有分量的人,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失控风险,让他们来主持公道,或者至少,约束他们阵营里的‘激进分子’。这或许……是唯一能相对稳妥地解决危机,同时为父亲讨回公道、救出哥哥的办法。”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危险而又充满智慧的策略。既利用了父亲留下的致命证据作为威慑底牌,又试图在更高的权力结构中寻找平衡点和突破口,避免陷入与整个庞大势力的直接、毁灭性对抗。
陈岩看着慕容雪,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这份冷静、果决和深谋远虑,已经远超她的年龄。
“你打算怎么做?”陈岩问。
“首先,我们要确保父亲留下的U盘绝对安全,多备份,分开存放。其次,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传话人’或‘中间人’,将部分关键信息(比如父亲与吴振涛在路线上的根本分歧,以及父亲被投毒的间接证据)巧妙地传递上去,既要引起重视,又不能完全暴露我们的底牌。这个人选……陈叔叔,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陈岩沉思良久,缓缓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他是老爷子的故交,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还在,而且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对吴家那套做法也一向不以为然。最重要的是,他欠老爷子一个大人情。”
“是谁?”
“前纪委的周老,周正清。”
慕容雪眼睛一亮。如果是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前辈,或许真的可以。
“但要联系周老,并且让他相信我们,需要非常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陈岩补充。
“我明白。这件事,就拜托陈叔叔您了,务必谨慎。”慕容雪郑重道,“与此同时,关于接触王志远的计划,我们照常进行。双管齐下,施加压力,搅乱局面,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好!”陈岩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联系周老的事。王志远那边,我们按照刘沐宸的计划,先试探一下。”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陈岩才带着备份了U盘核心内容的另一份加密存储设备,匆匆离去。
慕容雪独自留在小房间里,再次点开父亲留下的视频。父亲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严肃而坚定。
“爸爸,您放心。”慕容雪对着屏幕,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的血不会白流,慕容家,不会倒。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一个也跑不掉。”
她关掉电脑,拔出U盘,紧紧握在手心。
这把父亲用生命留下的利刃,终于出鞘。
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如履薄冰,但也更加……接近真相和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