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脱离锁链的囚犯 (第2/2页)
不是那种客套的感谢,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
是饱含痛苦与绝望之后终於见到一丝光亮的感激。
林逸看著她,没有回应那句谢谢:“暂时只能到这里。剩下的需要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才能彻底恢復正常。”
特蕾西点了点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在灵魂融合之后,她便已经知晓了自身的罪恶。
三千年来,她在疯狂中杀了多少人,她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计数的数字。
整个帝都,整个帝国,所有她曾经守护过的人,所有她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最后都死在她手里。
她也想明白了,自己以后要用一辈子,为自己的罪恶赎罪。
这不是一时衝动,不是情绪化的决定,而是清醒之后的理性认知。
她犯下的罪太大,大到无法用死亡来抵消。
死亡太简单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活著赎罪,才是最难的。
就在这个瞬间,特蕾西身上的锁链突然响了起来。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木屋內迴荡。
那些原本束缚在她身体上的锁链,从脖颈、手腕、脚腕上开始脱落。
锈跡斑斑的铁环自动打开,从她苍白的皮肤上滑落,跌落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
她背后深入皮肉的锁链,也开始被某种特殊的力量从皮肉中挤了出来。
特蕾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那些锁链在她体內存在了三千年,早就和她的血肉长在一起。
此刻被强行挤出,带来的痛苦不亚於刚才灵魂撕裂时的疼痛。
但她咬著牙,没有叫出声。
一根又一根,那些黑色的锁链从她脊背的伤口中缓慢退出,带著暗红色的血跡,带著三千年的囚禁与折磨,最终全部跌落在她身后。
特蕾西跪坐在地上,看著跌落在身体周围的锁链,一脸的迷茫。
三千年了。
她被这些锁链束缚了三千年,已经习惯了它们的重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此刻突然失去它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就在这个时候,安娜突然出现在了木屋的门口。
她就那么凭空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空间波动,就像她一直站在那里一样。
依旧穿著那身黑色长裙,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不是那种冷眼旁观的同情,而是发自內心的慈悲。
她迈步走进木屋,走到特蕾西身边,弯下腰,伸出那双纤细苍白的手,將特蕾西从地面上搀扶了起来。
特蕾西愣愣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安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好了,没事了。”
她转向林逸,对他微微頷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
林逸明白,那是对他刚才所做一切的认可。
安娜重新看向特蕾西,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锁链上,轻声开口:“死亡屋虽然也是一个束缚囚犯的地方,但其实也是给了它们一个赎罪机会的地方。只要它们能够真心悔改,那么死亡屋束缚它们的锁链也会自动脱落。”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小小的木屋內清晰可闻。
特蕾西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悔改?
她確实悔改了。
这三千年来,她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祈祷,每天都在向那个被她杀死的女孩道歉。
她在墙上刻了无数遍对不起,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对不起,可惜那个女孩永远都听不到了。
她之所以没有办法离开,是因为她的杀戮人格可没有悔改。
如今林逸將两个灵魂重新缝合在一起,在死亡屋的判定中,安娜这才算是彻底悔改了。
“但是很可惜,死亡屋的囚犯绝大多数人那都是一个比一个犟的犟种。”
安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毕竟犯下大奸大恶之罪的人,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对於它们而言,它们不会否认掉自身所做的事情,因为这些对於它们而言都是自身信念的践行之道。”
艾德温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献祭了三亿一千三百万信徒,那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情,是他自认为最接近神灵的时刻。
让他悔改?让他承认自己做错了?不可能的事。
那些被囚禁在死亡屋深处的古老存在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坚持,自己的道理。
它们犯下的罪,在它们自己看来,可能是不得已的选择,可能是必然的结果,可能是为了更大的目標。
它们不会认错。
因为认错,就等於否定了自己的一生。
特蕾西这种囚犯很少。
她本身就是被改造的受害者,她在疯狂中杀人,清醒时痛苦,三千年来每天都在懺悔。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找过藉口,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对,她只是痛苦,只是后悔,只是祈祷。
所以她的锁链,在她彻底悔改的那一刻,就自动脱落了。
安娜看著特蕾西,眼眸中满是温和:“绝大多数人只能不断地在这个地方蹉跎岁月,隨后要么自暴自弃,最后被锁链彻底锁死成为死亡屋的一部分,要么自我欺骗,不断地在这个地方重复所有的事情。”
特蕾西听著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安娜说的是真的。
这三千年来,她见过无数囚徒。
有些人选择了自暴自弃,彻底沉沦在疯狂中,最后被锁链完全吞噬,成为死亡屋墙壁上那些刻痕。
有些人选择了自我欺骗,不断给自己找藉口,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最后陷入无尽的循环,日復一日重复著同样的错误。
而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痛苦,懺悔,等待。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她等到了。
特蕾西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逸。
但特蕾西知道,那三个小时对她而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新生。
“谢谢您。”特蕾西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谢谢您愿意救我。”
林逸看著她:“我说过,治好了之后,你得跟我走一趟。”
特蕾西听著这些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睛越来越亮。
帮她做事。
这意味著她有用。
有用的人,不会被拋弃。
“我愿意。”特蕾西说,“我愿意跟您走。”
安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转向特蕾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锁链已经脱落,你就是自由的了。死亡屋不会再束缚你,你可以隨时离开。”
特蕾西看著安娜,眼中满是感激。
安娜又看向林逸,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人给你了,好好用。”
林逸点了点头:“我知道。”
安娜笑了笑,转身向木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特蕾西一眼。
“记住,”安娜说,“你获得的不只是自由,还有第二次机会。怎么用这第二次机会,是你自己的事。”
特蕾西用力点了点头。
安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木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特蕾西站在原地,低头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锁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逸。
“我准备好了。”她说。
林逸看著她,微微頷首。
“走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