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诗画寄情诉衷肠 (第2/2页)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再明白不过。不是临时歇脚,是邀她长居,是含蓄的倾慕与挽留。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石桌上的画墨迹已干,那画中采药的女子仿佛在静静等待一个答案。
林青囊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不可否认,这几日的闲谈相处,文子渊的才华、气度、以及这份超然物外的宁静,都让她感到舒适甚至欣赏。这幽谷竹屋,确是她漂泊路上难得一遇的桃花源。若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与放不下的责任,留在这里,采药读书,听琴观云,了此一生,或许真是种福气。
可是……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竹篱,望向谷外那层层叠叠、未知的远山,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文先生厚意,青囊心领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先生所言世外清静,确是令人向往。然青囊身如飘萍,并非无根,实有不得不行的路途,不得不寻的人,不得不尽的责。母亲病体需灵药调养,失散至亲尚无音讯,世间疾苦未尽绵力……这些,都系在心上,沉在肩头,不敢或忘,亦不能安享此间清福。”
她转回头,看向文子渊,目光坦然:“先生才情高洁,青囊钦佩。然我之路在四方,在疾苦之处,在未寻之踪。幽谷虽美,却非我久栖之地。这份知音之情,青囊铭记,但隐居之邀……恕难从命。”
一番话,如清泉击石,坦荡而决绝。
文子渊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抹淡淡的怅然与失落。他其实早有预感,这般灵秀又坚毅的女子,岂是这小小幽谷能长久留住的?只是亲耳听她说出,心中仍不免空了一块。然而,这失落之中,更多的却是对她这份清醒与担当的深深折服。她没有半分矫饰,不贪图安逸,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这等风骨,比起她的容貌才情,更令人心折。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释然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却依旧清朗:“是子渊冒昧了。姑娘心有乾坤,肩有担当,非我这闲云野鹤所能揣度。强留之意,徒增笑耳。”
他转身走进竹屋,片刻后出来,手中多了一物。那是一枚玉簪,质地温润,颜色是古朴的淡青色,簪头雕成简单的祥云状,线条流畅,并无太多纹饰,却自有一种雅致。“此簪随我多年,虽不名贵,也算个念想。”他将玉簪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林青囊,“今日一别,山高水长。愿姑娘前路珍重,得偿所愿。他日若偶然忆起这幽谷故人,见簪如见友,天涯若比邻。”
林青囊看着那枚透着体温的古玉簪,没有推辞。她郑重地双手接过,入手微凉,却仿佛带着眼前人最后的暖意与祝福。“多谢文先生。青囊亦祝先生,在此青山之间,永葆清净心境,安康顺遂。”
她将玉簪小心收入怀中,与那枚温养着墨璃姐姐魂魄的古玉放在一处。背起药篓,最后看了一眼这竹篱小院,石桌上未收的画,以及独立院中、青衫磊落的文子渊,然后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了幽谷渐起的暮霭之中。
琴声未再响起,只有风声竹韵,仿佛在为这场短暂的相遇,奏一曲无声的挽歌。文子渊久久伫立,直到那抹青影彻底融入山色,才低低一叹,那叹息飘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画上的题诗墨迹犹新,而画中之人,已走向了她命定的、更广阔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