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初的密码:“量”与“价” (第1/2页)
3月11日下午三点零五分。
申银万国营业部的大厅里,收盘钟声刚响过不久,人群正在缓慢散去。有人面带笑容,边走边和同伴讨论明天的操作策略;有人神情凝重,盯着已经静止的行情板,像是要从中看出某种被错过的启示;还有几个明显亏了钱的,耷拉着肩膀,默默往外走,每一步都沉重。
陈默站在楼梯转角,看着这一切。他挎包里装着两个白面馒头,用油纸仔细包着,还温着——是中午休息时特意让李姐帮他留的,没沾葱蒜味,只有面粉本身的清香。
等大厅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灰色木门。
敲门,等了两秒,推门进去。
杂物间里,老陆已经坐在桌前,但今天没在画图。桌上摊着几张报纸,他正用放大镜仔细看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朝陈默点了点头。
“陆师傅。”陈默走过去,从挎包里拿出馒头,“给您带的。”
老陆接过馒头,油纸包打开时热气散出来,带着麦香。他掰了一半递给陈默:“一起。”
陈默愣了一下,接过半个馒头。两人就着老陆保温杯里的热水,在昏暗的杂物间里默默吃着。馒头很实在,嚼劲足,咽下去后胃里暖烘烘的。
吃完馒头,老陆收起油纸,擦了擦手,从桌下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黑色人造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纸板。他翻开,里面不是方格纸,而是一些手写的笔记、剪贴的报纸片段,还有手绘的示意图。
“昨天你看的那篇文章,看懂多少?”老陆问。
陈默老实回答:“只懂一点点。K线图就是记录价格变化的图,移动平均线是……是平均价格连起来的线。”
“基本意思对了。”老陆点头,“但那些都是工具,是表象。今天我要跟你讲的,是比那些更基础的东西——所有技术分析的根。”
他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那页画着两个简单的坐标轴,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价格。上面画了几条起伏的曲线,但最特别的是,曲线下面还有一根根竖线,长短不一。
“这是什么?”陈默问。
“这是价格和成交量。”老陆用铅笔指着图,“上面这条线是价格,下面这些柱子是成交量。股市里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两个东西的关系里。”
陈默盯着图看。价格线起伏,成交量柱子也跟着变化,但变化不同步。有时候价格大涨,成交量柱子很高;有时候价格也涨,但成交量柱子很矮。
“为什么有时候高有时候矮?”
“问得好。”老陆合上笔记本,从墙角搬来两个叠放的塑料水桶,又拿来一个红色塑料脸盆。他把水桶放在桌上,脸盆放在旁边。
“你看这两个水桶。”老陆说,“把它们想象成买卖双方。这个桶是买家,里面装着钱,想买股票。这个桶是卖家,里面装着股票,想卖。”
他用保温杯往“买家桶”里倒了些水:“今天市场有好消息,很多人想买,买方的力量强。”又往“卖家桶”里倒了很少一点水,“卖的人少。”
然后他拿起脸盆:“这是市场,是交易所。现在买卖双方开始交易。”
老陆同时提起两个桶,往脸盆里倒水。买家桶倒得多,卖家桶倒得少,脸盆里的水位快速上升。
“看到没?买的人多,卖的人少,价格就往上走。”他指着脸盆里上升的水位,“这就是价格上涨。而成交量——”他指了指两个桶里倒出来的总水量,“就是今天成交了多少。买的多卖的少,价格上涨,成交量放大,这叫‘量价齐升’,是健康的上涨。”
陈默盯着脸盆里荡漾的水面,似乎明白了什么。
“现在换一种情况。”老陆把脸盆里的水倒回保温杯——陈默注意到他倒得很小心,一滴都没洒——然后重新开始,“市场出坏消息了,大家恐慌,都想卖。”
这次他在卖家桶里倒了很多水,买家桶里只倒一点点。
再次同时倒水。卖家桶的水哗哗流入脸盆,买家桶只滴了几滴。脸盆的水位先是上升(因为水进来了),但很快就因为买方力量太弱,无法维持高位。
“这种情况下,价格可能短暂冲高,但很快就会跌下来。”老陆解释,“因为卖压太大,没人接盘。成交量可能很大,但价格不涨反跌,这叫‘放量下跌’,是很危险的信号。”
陈默皱起眉:“所以成交量……就是买卖的总和?”
“对,也不对。”老陆放下水桶,“准确说,成交量是成交的股票数量。每一笔成交,都意味着一个买家和一个卖家达成了协议。所以成交量代表了市场活跃程度,代表了资金进出的规模。”
他从桌下又拿出一个小铁罐,里面装着黑白两色的围棋子。
“来,我们模拟一下。”
老陆在桌上划出一块区域:“这是飞乐音响这只股票。白子代表看多的,想买;黑子代表看空的,想卖。”他抓了一把白子放在左边,一把黑子放在右边。
“现在价格是30块。”他拿出铅笔,在纸上写下30.00,“看好的人多还是看空的人多?”
陈默数了数,白子大约十五颗,黑子十颗。
“看多的多。”
“对,所以买方力量强,价格应该涨。”老陆移动了几颗棋子,模拟成交,然后在纸上写下新的价格:30.05、30.10、30.15……
随着价格上涨,他又从罐子里拿出更多黑子:“价格涨了,原来持有股票的人觉得‘够了,可以卖了’,卖压增加。”同时,白子的增加速度变慢了:“而买方看到价格涨了,有些觉得‘太贵了,等等再买’,买力减弱。”
很快,黑子的数量超过了白子。
“这时候,价格就开始跌了。”老陆写下下跌的价格:30.10、30.05、30.00……
陈默看着棋子的移动和价格的变化,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那些抽象的数字跳动,原来背后是这样一场力量的博弈。
“所以成交量……”他指着桌上成交的棋子,“就是这些完成交换的棋子数量?”
“聪明。”老陆点头,“成交量大的时候,说明交换激烈,多空分歧大。成交量小的时候,说明大家都很谨慎,或者方向一致。”
他收起棋子,重新翻开笔记本,找到另一页。这页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K线图,是老陆手工描过的,旁边有批注。
“你看这个例子。”他指着图上一段上涨行情,“价格稳步上升,成交量温和放大。这说明什么?”
陈默想了想:“买的人慢慢多起来,但卖的人不急着卖?”
“对。”老陆用铅笔在旁边写下四个字:健康上涨,“这种走势通常能持续。因为买盘是实打实的,卖盘没有恐慌性抛售。”
他又指向另一段:“再看这里,价格暴涨,成交量暴增到平时的好几倍。这说明什么?”
“很多人买,也有很多人卖?”
“更准确地说,是获利盘涌出。”老陆写下批注,“短期涨太多,持有的人觉得‘够了,落袋为安’,于是大量卖出。虽然买盘也很强,但这么巨大的成交量,往往意味着行情接近尾声。”
陈默盯着那张图。确实,在那段巨量上涨后不久,价格就开始下跌了。
“所以成交量是……预警?”
“是温度计。”老陆纠正,“高烧不退要出事,持续低烧也不健康。正常的市场应该有呼吸——涨的时候放量,调整的时候缩量,然后再放量上涨。就像人跑步,不能一直冲刺,也不能一直休息。”
窗外传来楼下卷帘门拉下的声音,是营业部的工作人员开始下班了。杂物间里更加安静,只有老陆平缓的说话声和陈默偶尔的提问。
“陆师傅,”陈默犹豫了一下,“您怎么懂这么多?您不是不炒股吗?”
老陆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开裂的封面。
“我年轻时,在财经学院图书馆工作。”他缓缓开口,“那时候没什么股票,但我喜欢看经济类的书。后来图书馆拆了,我换了几份工作,最后到这里做清洁。营业部刚开张时,我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看着数字跳来跳去,就想起年轻时看的那些书。”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本旧书,封面已经褪色,但保存得很平整:《政治经济学原理》《货币银行学》《证券市场基础》……
“这些书里讲的都是理论,而这里——”老陆指了指门外,“是活生生的实践。我就一边看书,一边观察,一边画图。画了三年,慢慢把理论和实际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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