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声惊雷 (第1/2页)
青枫茶馆会面后的两天,林修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幽灵,在江城错综复杂的棋局缝隙间谨慎穿行。
他不再主动联系秦风,只通过预设的一次性加密邮件接收了关于“档案后门”的详细说明和一份简单的“静默期行为指南”。他将自己埋入公共图书馆的故纸堆,翻阅着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的地方报纸微缩胶片,重点关注老城区工厂改制、街道企业变迁以及早期城市规划的报道。这些信息庞杂而琐碎,但他凭借前世的记忆,精准地筛选着与北仓路、清河沿街等地块相关的蛛丝马迹,在笔记本上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记录、串联。
他需要更扎实的“知识”来武装自己,以应对未来可能更深入的对话或质疑。同时,这种看似笨拙的研究,也是一种极好的伪装——即使有人注意到他在查阅这些资料,也只会认为他是一个对家族历史或本地变迁感兴趣的年轻人。
苏清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动静,名片已毁,他也没有主动联系的打算。那是一场遭遇战,他暂时退却,但并非屈服。他需要时间,消化警告,积蓄力量。
真正的战场,在另一个维度悄然铺开。
比特币的价格,在跌破6000美元后,继续一路阴跌,市场情绪低迷到了极点。各种加密货币论坛和社群充斥着绝望的哀嚎和“归零”的论调。林修注册了几个不同的海外交易平台账户(利用秦风早期提供的“渠道”和有限的资金),开始以极其缓慢、分散的方式,在5800美元到5500美元之间,一点点建立空头头寸。
他不敢用高杠杆,只用了最低的2倍。资金太有限,任何剧烈的反向波动都可能让他瞬间爆仓出局。他的目的不是靠做空赚取暴利——虽然他知道未来两个月还有近50%的下跌空间——而是为了熟悉交易流程,测试资金通道,更重要的是,积累一种对市场脉搏的“手感”。真正的机会,是在跌到底部后的反向做多,那需要更精确的时机把握和更大的本金。
与此同时,他通过周子豪那个空壳公司走账的第二笔“测试款”十万元,也顺利流转回来,扣除损耗,到手九万二。加上之前的剩余,他手头可动用的“灰色资金”达到了十四万左右。这笔钱,他分成了三份:一份五万继续留在通道内,作为备用周转和支付秦风后续可能费用的“活钱”;一份四万转入了股票账户,补仓了那三只他认为最稳的“种子股”;最后五万,他提现了。
现金,旧钞,用报纸包好,藏在了他临时租下的、位于老城区边缘一个混乱城中村里的一间廉价日租房床板下。这个地方,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是他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一笔在关键时刻可以无需通过任何电子痕迹动用的“硬通货”。
做完这些,时间来到了与苏清会面后的第三天下午。
周家别墅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甚至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修刚走进客厅,就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周建国像一头困兽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手里的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王美玲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赵家不得好死”、“白眼狼”。周梦薇不在家。
“爸,妈,怎么了?”林修放下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从图书馆抄录的笔记),平静地问道。
“怎么了?!”周建国猛地转身,眼睛布满血丝,将手机几乎戳到林修面前,“你看看!赵明辉这个王八蛋!他不仅要终止合同索赔,现在连我们之前已经付了预付款、正在谈的两个新项目,也被他暗中搅黄了!合作方刚才来电话,支支吾吾,说暂时不考虑和我们合作了!这摆明了是他在赶尽杀绝!”
林修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语气委婉却态度坚决的短信,来自一个建材供应商,取消了原定下周的签约会谈。
“这还只是开始!”周建国声音嘶哑,“刚才银行的张行长也来电话了,口气很硬,说我们那三百万贷款不能再拖了,月底前必须还上!我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急,他含糊地说……上面有压力!什么上面?肯定是赵明辉搞的鬼!他爸跟分行行长是同学!”
三百万贷款月底到期,这是悬在周家头顶最直接的利剑。赵明辉显然知道这一点,正在从商业合作和资金链两端同时施压,要将周家彻底逼入绝境。
“梦薇呢?”林修问。
“她……她去见赵明辉了。”王美玲带着哭腔说道,“你爸让她去的,不去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公司真要垮了!”
周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但很快被焦躁取代:“不去怎么办?等着他把我们周家啃得骨头都不剩吗?陈律师那边说得轻巧,要硬气,要打官司!打官司的钱呢?时间呢?等官司打完,公司早破产了!”
果然,在真正的压力面前,周建国还是选择了最屈辱、也最可能无效的方式——让女儿去求饶。林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爸,你觉得梦薇去,赵明辉就会收手吗?”
“至少……至少让他看到我们的态度!让他出出气!”周建国烦躁地挥挥手,“不然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周梦薇回来了。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愤怒和屈辱。她身上的米白色风衣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包,指节捏得发白。
“梦薇!怎么样?赵公子怎么说?”王美玲立刻扑上去。
周建国也紧张地看着她。
周梦薇没有理会母亲,而是直直地看向周建国,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他说……合同可以暂时不终止,索赔也可以‘再商量’。”
周建国眼睛一亮:“真的?他松口了?”
“但是,”周梦薇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要我们……把老城区边上那块停了快一年的‘锦绣家园’项目地皮,以成本价六折,转给他个人控股的公司。而且,要在一周内完成所有手续。”
“什么?!”周建国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茶几上,茶杯哐当落地,“六折?!那块地当初我们拿下来就花了将近两千万!现在虽然停了,但位置还在,光是地价也不止这个数!他这是明抢!”
“他还说,”周梦薇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如果不同意,就不只是终止合同和催贷款了。他会让我们周家……在江城接不到任何新项目,所有银行都不会再给我们一分钱贷款。他还……还提到了我下午见的那个同学家里公司的一些‘小问题’,说如果我不同意,那些‘问题’明天就会出现在税务局的桌面上。”
釜底抽薪,赶尽杀绝,还用人脉关系进行赤裸裸的威胁。这就是赵明辉的“诚意”。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王美玲的哭泣停了,只剩下粗重的抽气声。周建国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那块“锦绣家园”的地皮,是周家目前账面上最值钱的资产,也是周建国最后翻身的希望所在。以六折贱卖,等于将周家大半家底拱手送人,从此一蹶不振。但不卖,赵明辉的全面围剿之下,周家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最终破产清算,那块地一样保不住,甚至可能被法院拍卖,价格更低。
进退维谷,绝境。
林修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前世,周家似乎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前后彻底垮掉的,然后债务和责任被巧妙地转移到了他的头上。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但赵明辉的狠辣和贪婪,倒是和眼前如出一辙。
“爸……我们……怎么办?”周梦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
周建国双手抱头,沉默着。这个在商场沉浮半生的男人,此刻被逼到了墙角,露出了最脆弱和绝望的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客厅里响起:
“爸,那块地的产权文件,还在吗?”
周建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林修,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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