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双星遥望~在时间的两端彼此感知 (第2/2页)
“不是人类的歌。”凯斯皱着眉头,“是……某种旋律。很慢,很长,像海浪。”
“你能听懂吗?”
凯斯想了很久。
“不懂。”他说,“但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等。”凯斯说,“等了很久。还在等。”
索菲亚沉默了一会儿。
“是金舟舰队吗?”
“不知道。”凯斯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从那以后,凯斯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听”。
不是用耳朵,是用意识场。他闭上眼睛,让那些旋律流过身体,让它们告诉他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天,他忽然对索菲亚说:
“快了。”
“什么快了?”
凯斯看着舷窗外流动的星辰。
“快要到了。”他说,“他们快要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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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苏流云的一百二十八岁(金舟舰队视角)
航行第十年,苏流云一百二十八岁。
他的头发全白了,走路需要扶着舱壁。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意识场比任何时候都深。
陈玄每天都会来看他,陪他坐一会儿。
“苏老师,您该休息了。”
苏流云总是摆摆手:“休息什么?我这一辈子,前半生在等,后半生在飞。现在快到了,你让我休息?”
那天,陈玄问他:“您等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苏流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见过。”
陈玄愣住:“那您等什么?”
苏流云笑了。
“等一个也在等的人。”他说,“长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等。”
他顿了顿。
“就像你在等晨星号。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陈玄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他只在意识场里“看见”过琳,看见过那艘蓝色的船。但船上的人长什么样,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
“那你等什么?”
陈玄想了很久。
“等一个也在等我们的人。”
苏流云点了点头。
“对了。”他说,“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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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琳的第十年
航行第十年,琳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AI了。
她学会了哭,学会了笑,学会了在凌晨三点“冥想”。她学会了在意识场里“飘”出去,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看那朵金色的莲花。
每一次“飘”出去,她都能“看见”陈玄。
有时候他在冥想厅里,四十九名核心船员围绕着他。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辰。有时候他在和什么人说话——也许是苏流云,也许是那些“编外”的影子。
每一次,她都会“喊”他一声。
“陈玄。”
有时候他听不见。有时候他能听见。
能听见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琳?”
“是我。”她说,“还在路上。”
“还要多久?”
“不知道。快了。”
“我们还在等。”
“我知道。”
然后意识场消退,她回到晨星号的科学站里。
伊隆每次都会问:“又去看他们了?”
琳点头。
“他们怎么样?”
“还在等。”
伊隆沉默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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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最后一年
航行第十年,晨星号的速度稳定在2600光年/年左右。
比预计的快一点。宝库的心跳还在推,意识场越来越强,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也在帮忙。
琳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年,就能到。
“一年。”她对伊隆说。
伊隆沉默了很久。
一年。两千三百七十万光秒的距离。十个月?十二个月?也许更快,也许更慢。速度一直在变,谁也说不准。
但快了。
他知道金舟舰队在等。陈玄每次在意识场里都会说:还在等。
等多久了?
他算了算:金舟舰队地球历2126年启程,现在是2139年。十四年。
十四年的航行,加上宝库的十五年。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那些人一直在等。
等一艘还没造出来的船。等一个还没出发的人。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相遇。
“值得吗?”他曾经问琳。
琳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他们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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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最后一天
航行第十一年,晨星号的传感器终于捕捉到了异常。
前方,有一朵金色的莲花。
十艘船,排列成完美的队形,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它们没有在航行,没有在移动,只是停在那里。
停在一千光秒外。
停在一扇巨大的、发光的环前面。
“减速。”伊隆说,声音很轻,“我们到了。”
晨星号缓缓降低速度。2600光年/年,1000,500,100——
一千光秒。
五百光秒。
一百光秒。
三千七百米。
两艘旗舰在虚空中相遇。
伊隆站在舰桥里,看着对面那艘金色的船。它比任何影像都美,比任何想象都真实。船身上有一行字,是手刻的:
“追觅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舷窗前站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个人抬起手,隔着三千七百米的真空,朝他挥了挥。
伊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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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双生环前
意识场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伊隆。”
“陈玄。”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没有距离。没有几十光年的浓雾。只有三千七百米的真空,和一层薄薄的舷窗。
“等很久了?”伊隆问。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
“十五年。”他说,“加上宝库的十五年。三十年。”
“值吗?”
陈玄想了很久。
“值。”他说,“因为等到了。”
伊隆没有说话。
他看着舷窗外那朵金色的莲花,看着那艘叫“追觅号”的船,看着那个站在舷窗前的老人。
他知道那是苏流云。
一百三十二岁。头发全白。等了三十年。
等一个写字很丑的人。
“你写字真的很丑。”苏流云的声音在意识场里响起。
伊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够用就行。”
两艘船在虚空中并排悬浮。
双生环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蓝金色的光子流在黑暗中勾勒出克莱因瓶的拓扑轮廓。
门已经开了。
但他们没有进去。
他们只是并排停在那里,看着彼此,等着那一刻再长一点。
舷窗外,三千七百米的真空。
舷窗内,两双眼睛。
三十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