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归乡~当流浪的地球学会自己行走 (第2/2页)
伊隆点头。
“是。”
“为什么？”
“因为怕你冷。”伊隆说，“也怕我们没地方看海。”
盖娅沉默了很久。
“暖的。”它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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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太阳的数据
盖娅醒来的第三天，科学院公布了一组新数据。
太阳核心的氦聚变，已经开始启动了。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那些怀疑者沉默了。
不是所有人。有些人还在喊，喊得更大声了——“这是阴谋！他们伪造数据！”“就是想让我们继续受苦！”
但更多的人，慢慢闭上了嘴。
北极圈附近那个地下城里，老李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很久很久没说话。
旁边那个年轻女孩轻声问：“李叔，您还觉得是骗局吗？”
老李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永冻的冰原，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我爷爷那辈……”他的声音很哑，“种过一棵树。”
女孩没说话。
“核桃树。”老李说，“我小时候回去过，还见过。后来……”
他没说下去。
女孩等了一会儿。
“暖海边，开始种树了。”她说，“新树种，长得快。几十年就能成林。”
老李转过头。
“暖海？”
“对。”女孩说，“赤道那边，人造的海。水是热的。”
老李沉默了很久。
“热的……”
他坐回去，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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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第一课
盖娅学会走路用了一年。
不是真的走路，是学会控制自己的轨道。调整姿态，改变速度，避开障碍。像一个婴儿学步，跌跌撞撞，但从不放弃。
伊隆没有走。他留在地球轨道上，每天教它。
“慢一点。”他说，“太快的会扯到地壳。”
盖娅慢一点。
“那边有颗小行星，绕过去。”
盖娅绕过去。
“累了就休息。不着急。”
盖娅休息。1.7秒一次，和宝库那三千艘飞船一样。
有一天，盖娅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教我走路？”
伊隆想了想。
“因为你自己走，比我们拖着你走舒服。”
“就这？”
“就这。”
“没别的？”
伊隆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
“什么？”
“因为你走累了，可以自己停下来。”伊隆说，“我们拖着你的时候，你停不下来。”
“那如果我不想走了呢？”
伊隆笑了。
“那就不走。”
“他们同意吗？”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伊隆说，“你现在是活的，不是工具。”
盖娅沉默了很久。
“火星上的树，比我这儿的多。”它忽然说。
伊隆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知道。”盖娅说，“它们一直在喊我。”
“喊什么？”
“喊我过去。”盖娅说，“说那边暖和。”
伊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去。”盖娅说，“这儿才是我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这儿。”它说，“租客在哪儿，房东就在哪儿。”
伊隆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一年后，地球学会了走路。
它不再是被拖着走的流浪者，是会自己走的旅人。
暖海还在。五个湖还在。
那些怀疑者，有些还在怀疑。有些悄悄闭上了嘴。有些搬到了暖海边，那里开始长出新的树。
很慢。但确实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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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金舟的消息
2142年春天，一条消息从金星传来。
不是通过量子网络，是古老的电波——用了一百年那种。
琳破译了三个小时。
“是金舟舰队。”她说。
伊隆愣住了。
“他们……没回来？”
“回来了。”琳说，“但不是所有人。”
“谁回来了？”
琳沉默了一会儿。
“俞希音。”
伊隆愣住了。
“她？”
“她说想姐姐了。”琳顿了顿，“她用意识场‘喊’了很多年，终于喊通了。一艘小船，现在在金星轨道上。”
伊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呢？”
琳摇了摇头。
“他们说，那边还有事。等办完了，再回来。”
“什么事？”
“玄圭的事。”琳说，“它找到的那个淡金色宇宙。它们想去看看。”
伊隆沉默了很久。
“会回来吗？”
“不知道。”琳说，“但玄圭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告诉俞希音，枇杷树的事，让伊隆他爸别老数了。一百多颗，数不清的。’”
伊隆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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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枇杷树
2142年夏天，伊隆终于回到火星。
不是通过全息影像，是真的站在火星的土地上。
奥林帕斯城比记忆中大了很多，但老宅还在。那棵枇杷树还在——不对，是一片枇杷林。
树下坐着一个人。很老，很瘦，但背挺得很直。
伊隆走过去。
那个人没有回头。
“爸。”
老人慢慢转过头。
看了很久。
“回来了？”
“回来了。”
老人点了点头。
“吃了没？”
伊隆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没。”
老人指了指树林。
“自己摘。那边那棵，一百多年了，最甜。”
伊隆看着那片枇杷林。金黄色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您不是说每年只结三颗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
“我说你就信？”
伊隆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老人也笑了。
“你曾祖父说的没错。”
“说什么？”
“说你嘴硬的样子，跟你爸一模一样。”
伊隆擦了擦眼睛。
“曾祖父……他还在？”
老人点了点头。
“在琳那边。偶尔跟我说话。”
“说什么？”
老人想了想。
“说你七岁那年，趴他膝盖上，问‘星星上有什么’。他说‘有人在等’。你不信。”
伊隆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信了。”
老人看着他，笑了。
“那就好。”
伊隆看着那片枇杷林，忽然问：“这些树……都是绿色的？”
老人愣了一下。
“废话。树不绿还能是红的？”
伊隆笑了。
“火星上的树，比地球上的绿多了。”
老人点了点头。
“那边冷。这边暖和。”
伊隆看着天空。那颗蓝色的星星，还在地球轨道上，还在流浪，还在飞。
“它说想来这边。”他说，“盖娅。”
老人愣了一下。
“地球？想来火星？”
“对。说这边暖和。”
老人沉默了很久。
“那让它来呗。”
“它不来。说租客在哪儿，房东就在哪儿。”
老人笑了。
“这房东，还挺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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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告别
2144年春天，伊隆最后一次站在火星上。
他要走了。回银心，回那扇门后面，回那八个人身边。
“你还会回来吗？”父亲问。
伊隆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有人会来。”
“谁？”
“他们。”
他指向天空。七十八亿人，还在那里。有的要回家，有的要走，有的要留，有的要创造。
“他们会替你来。”父亲说。
伊隆笑了。
“会的。”
他转身，走向晨星号。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爸。”
“嗯？”
“枇杷树……真的每年只结三颗？”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猜。”
伊隆笑了。
他走进对接舱。
身后，火星在缓缓旋转。红色的，活的，绿树成荫的。
那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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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路上
晨星号离开火星轨道，向银心方向飞去。
伊隆又站在舷窗前。
琳又飘过来。
“又站着？”
“又站着。”
“这回又想谁？”
伊隆想了想。
“想曾祖父。”
琳沉默了一会儿。
“他刚才醒了一下。”
伊隆转头看她。
“说什么？”
琳想了想。
“说：‘告诉他，枇杷树的事，我跟他爸串通好的。每年三颗，他爸数了六年，其实每年都结一百多颗。他爸吃不完，全冻冰箱里了。’”
伊隆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他还说别的了吗？”
琳想了想。
“他说：‘让你别老站着。回去睡一觉。路还长。’”
伊隆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红色星球。
“知道了，曾祖父。”
琳没说话。她只是飘在旁边。
很久之后，她开口了。
“伊隆。”
“嗯？”
“你说，盖娅会想我们吗？”
伊隆想了想。
“会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它第一个租客。”
琳笑了。
“那它会不会想收房租？”
伊隆也笑了。
“让它找曾祖父要去。”
窗外，火星越来越远。
但枇杷林的味道，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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