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逃亡 (第1/2页)
他叫阿贵,至少他自己这么说过。齐梓明不知道他的全名,就像这里大多数人只知道彼此的绰号或家乡。阿贵睡在齐梓明旁边的铺位,连续咳嗽了一周,起初是干咳,后来带出暗色的痰,最后是血块。
那夜,齐梓明被一阵剧烈的咳喘惊醒。煤油灯早已熄灭,月光从铁皮缝隙渗入,在棚内投下银蓝色的条纹。阿贵蜷缩着身体,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而出。齐梓明摸到他的手,冰冷而湿黏。
“我想回家...”阿贵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女儿...还在等我...”
齐梓明不知该说什么。他轻声背诵记忆中母亲常唱的摇篮曲,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安慰。阿贵的手渐渐不再颤抖,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然后停止了。
清晨,监工疤脸发现尸体时,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又少了个劳动力。”他抱怨道,用铁钩勾住阿贵的脚踝,像拖一袋垃圾那样将尸体拖出工棚。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混合着泥土、血迹和某种更深邃的黑暗。
那天的工作照常进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只是低着头,更用力地挥动铁锹,仿佛加倍的努力可以填补那个空出的铺位带来的空洞恐惧。齐梓明手臂上的线条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如果死亡可以如此随意地降临,记录天数还有什么意义?
但他当晚还是在手臂上刻下了第六十四道线。线条比以往更深,鲜血渗出,沿着皮肤纹理蜿蜒流下。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得自己还活着,记得自己还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暴雨在毫无预兆的夜晚降临。
先是远方传来的沉闷雷声,如同巨兽在地平线那端翻身。接着风起了,摇撼着铁皮工棚,发出嘎吱嘎吱的**。最后是雨,不是淅淅沥沥的细雨,而是倾盆而下的瀑布,敲击铁皮屋顶的声音震耳欲聋。
齐梓明被惊醒时,看见闪电划破夜空,将棚内照得惨白如昼。那一瞬间,他看见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恐惧——对自然的,对未知的,对明天的。
然后枪声撕裂了雨幕。
起初是零星的交火,很快演变成密集的射击。***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矿场大门的方位腾起橙红色的火球,铁屑和木片如烟花般四散飞溅。
“叛军!是叛军!”有人用中文嘶喊。
棚内陷入恐慌。男人们从铺位上滚下,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试图寻找藏身之处。齐梓明趴在地上,耳朵紧贴泥地,感受着爆炸传来的震动。他的心跳如擂鼓,但思维却异常清晰——这是机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第二枚***击中了看守塔。燃烧的木结构如慢镜头般倒塌,点燃了附近的工棚。火光冲天,混合着雨水形成蒸腾的白雾。在混乱的光影中,齐梓明看见三个工友也在观察,眼神交汇的瞬间,他们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现在!”齐梓明低吼,抓起铺位下藏了许久的半截钢管——那是他趁监工不备时从废弃机械上拆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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