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产检 (第1/2页)
县医院门口是一派八十年代中期特有的景象。
砖砌的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大河县人民医院”几个字,油漆已经有些漏出了底色。
门前的水泥地坪上停满了自行车,大多是黑色“永久”“凤凰”,偶尔有几辆二八加重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网兜或帆布包。
来往的人群穿着以灰、黑为主的衣服,棉袄棉裤是标配,偶尔能看见穿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挡住寒风。
几个卖烤地瓜的小贩推着铁皮桶炉子,红薯的甜香混着煤烟味飘散。
门口台阶上坐着几个等待的家属,手里捧着铝饭盒,里头装着自家带的干粮。
张景辰推着那辆“带棚三轮”过来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东西在医院门口显得格外新奇。
“哟,这车挺新鲜!挡风啊!”一个刚停好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好奇地停下来,打量着。
车停稳后,张景辰没有立刻去扶于兰,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固定车棚的铁丝和绳结,确认都很牢靠,才转身,小心地掀开棚子前面的帘子。
“慢点,扶着我。”他一手稳稳地托住于兰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
旁边恰好有一对年轻夫妻经过。
女人挺着约莫五六个月的肚子,自己慢吞吞地从自行车后座上挪下来,她丈夫则扶着车把站在一旁看着。
那女人看见张景辰的动作,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丈夫,压低声音说:
“你看看人家,整的这玩意儿多暖和,扶得多稳当。”
她丈夫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有些不以为意:“有啥啊,我也能弄。再说不就是扶一把嘛。”
“你能弄?”女人白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满,“上次我腿抽筋让你扶我一下,你差点把我撂地上。
人家还给车弄个棚子呢,你倒好,大冷天让我坐自行车后座,冻得我脚都没知觉了。”
男人被说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不是没想到嘛。光急着出门了。”
“你就是不想。”女人气呼呼地丢下一句,自己挺着肚子往前走。
男人赶紧推着自行车,嘴里“哎哎”地跟上。
张景辰没听见身后这小夫妻的对话。
他仔细地将于兰扶下车,站稳,这才用带来的铁链子把三轮车锁在指定的停车区域旁边。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医院门口有戴红箍的看车老大爷,这年头偷车贼有,但在医院这种地方相对少些。
两人走进医院大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地面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出坑洼。
墙壁下半截刷着深绿色油漆,上半截是米黄色,绿色部分已经斑驳。
挂号窗口前排着十几个人,队伍缓慢挪动。
窗口是木质的,中间开了个小玻璃窗,窗框上的黑漆磨损得厉害。
里头的挂号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蓝布套袖,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表情有些不耐烦。
“挂妇产科。”轮到张景辰时,他言简意赅。
“一毛五。”挂号员头也不抬。
张景辰递过去两毛钱,找回五分。票是那种窄窄的纸条,上面用复写纸印着科室和编号。
妇产科在二楼。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刷着绿漆,摸上去冰凉。
走廊两侧的长条木椅上坐满了人,有孕妇独自来的,也有丈夫陪着的。
空气里消毒水味更浓,混杂着各种体味。
等了好一阵子,护士才在诊室门口喊:“28号,于兰!”
张景辰赶紧搀扶于兰起身,把她送到诊室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诊室里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花白头发梳得整齐,戴着白帽子,口罩拉到下巴处。
看见于兰进来,她抬抬眼皮:“几个月了?”
“大概……六个多月、快七个月了。”于兰有些拘谨地回答,在医生面前,她本能地感到紧张。
“坐。”医生指了指诊床,“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于兰红着脸回忆了一下,报了个日期。医生在病历本上刷刷写着,字迹潦草得像天书。
“有什么不舒服吗?恶心、呕吐、头晕、水肿?”医生按照惯例问着。
于兰一一摇头或点头回答,说到最近下午偶尔心悸时,医生停下笔,看了她一眼,让她躺下,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心肺,又在病历上写了几笔。
医生边听边记,又问:“准生证带了吗?”
于兰赶紧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递过去。
准生证——计划生育的产物,没这个证,孩子上不了户口,单位不给产假,医院甚至可能不接生。
上面盖着街道和单位的好几个红章。
医生翻开看了看,点点头:“收好,丢了补办麻烦。”
然后开始正式检查。
先是称体重——那种老式磅秤,带个大秤砣,医生拨动秤砣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58公斤,偏轻了点。”医生嘟囔了一句,在病历上记下。
量血压用的是水银血压计,医生把听诊器头塞进袖带下,捏着橡胶球加压,水银柱缓缓上升,然后又慢慢下降。她专注地听着,眉头微微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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