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残酷的巫师世界 (第2/2页)
身形消瘦,宽大的灰黑色学徒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普通好啊。”
泰伦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在这吃人的巫师世界,长得太好看或者太有特色,往往意味着你会成为某个变态巫师的收藏品。”
“平庸,才是最好的隐身衣。”
早上七点。
泰伦锁好停尸房的大门,向着食堂走去。
停尸房位于巫师塔的西北角,这里是所谓的“杂役区”,也是整个巫师塔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刚一出门,一股混合着干草、牲畜粪便和油料的独特味道便钻进了鼻腔。
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木质粮仓,大门敞开,堆满了成捆的苜蓿草。左侧是饲养着独角兽血统角马的马厩,那是正式巫师们的代步工具。
右侧则是马车检修点,几个穿着油腻皮围裙的工匠正围着一辆刻满符文的黑色马车敲敲打打,火星四溅。
这里与那些穿着丝绸长袍、谈论着高深魔法的贵族学徒们的世界,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泰伦喜欢这里。
他如今吃饭的食堂,其实就是杂役们搭的一个大棚子。
这里的工匠、马夫和杂役们大多三四十岁,成家立业,心智成熟。
他们身上同样有着各种怪味,马粪味,草料味,油料味……所以从不嫌弃泰伦身上的尸臭。
“哟!小马,今天气色不错啊!”
刚端着餐盘坐下,对面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的壮汉就笑着打招呼。
科尔,32岁,一名拥有家传手艺的马车修理匠。
他在巫师塔工作了五年,每周300紫金币的薪水让他算是这里的中产阶级。
“昨天活儿顺手,睡了个好觉。”
泰伦笑着回应,顺手撕下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泡进那碗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清汤里。
“科尔大哥,你家老四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就下个月!”
科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中满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到时候请你喝满月酒!”
“年轻人就是能干啊!”旁边的马夫佩里挤眉弄眼地调侃了一句,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这就是底层人的生活。
虽然粗糙、劳累,但至少还有烟火气,还有活着的实感。
早饭在插科打诨中很快结束。
泰伦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带着臭袜子般酸味的黑面包,正准备起身离开。
突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马……等等。”
泰伦回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老杰克。
那个总是笑呵呵地给马刷毛,还会偷偷塞给泰伦几个野果子的慈祥老头。
此刻的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原本整洁的灰布衣上沾满了草屑,乱糟糟的金发像枯草一样耷拉着。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红肿得吓人。
他颤抖着嘴唇,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我妻子昨晚走了。”
老杰克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哭腔。
“她……她能卖多少钱?”
泰伦愣在原地,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很了解老杰克了。
这个倔强的老头和他的妻子是青梅竹马,从六岁就在一起玩泥巴。
然后顺利地结婚,前后生了三个孩子,一直相伴到白头。
本来以老杰克在这里养马,每周250的薪水。
她的妻子是一名手巧的裁缝,每周也可以获得200紫金币的薪水。
这样的收入足够一对老夫妻平稳地养老。
然而在去年,老杰克的三子在考进巫师塔后,于上个月因为成绩不合格被开除。
随后绝望地自杀后,这笔债务被转嫁到了老杰克的身上。
丧子之痛外加上突然出现的一笔10万紫金币的贷款,沉重地打击了这对老夫妻。
泰伦也怎么没想到,之前那个慈祥开朗,还说要给自己缝制一套冬装的婆婆,就这么突然地没了。
之前的老杰克还经常和自己调侃,说他已经和自己的妻子攒够了葬礼的钱。
这样不仅可以让自己获得一个体面,也能让自己的儿女获得体面。
毕竟神鹰帝国信奉的天父教会的教义中,被安魂的葬礼,可以直接变成天父身边的天使。
不安魂者,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所以,变卖家人尸体的这种事情哪怕习以为常,但依旧是最不体面的下下之选。
可惜的是之前攒的钱,都已经用来还贷款了。
泰伦很清楚,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老杰克是绝对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之前每一次谈及自己的妻子,老杰克的脸上永远洋溢着幸福且高兴的笑容。
沉默足有十几秒,泰伦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残酷的专业口吻低声说道:
“我要看看……尸体情况。”
“争取……估上一个好价格……”
这话似乎撕碎了老杰克最后的脸面和对妻子的眷恋。
他突然突然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让初升的太阳都显得格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