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惊魂 (第1/2页)
萧无忧所在的地方虽是昆仑山脉山脚下,但这里没有山上那般神秘,没有那四季不散的云雾,却藏着几分彻骨的清冷。山脚下不远处有条蜿蜒的溪流,流淌着如玉般的溪水,名为玉溪,溪水清澈见底,映着两岸苍翠的古木,像玉一般绿水潺潺,溪边不远处那座简陋却整洁的木制房屋——那是萧无忧爷爷的家。
木屋院落中,少年身着粗布短打,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灵气,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他双目微闭,呼吸匀长,双手掐着一套繁复而古朴的印诀,指尖偶尔有细碎的灵光闪过,落在院中那片被踩得坚实的空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这便是萧无忧,今年十六,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五年前,爷爷萧玄一不告而别,留下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题着六个苍劲有力的古字——《崂山法术密录》,这书由萧无忧的父亲亲自交给萧无忧的,是萧玄一离开时交代的。
那时萧无忧尚且懵懂,只当爷爷是像往常一样进山采药砍柴,却没想到,这一去,便是五年。起初的慌乱与思念,终究被日复一日的修炼所冲淡。他不懂什么修行之道,也不知这本古籍的来历有多不凡,只记得爷爷临走前的嘱托,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练两个时辰的家传武术太祖长拳,活络筋骨、锤炼体魄,而后便静坐院中,修炼神魂观想法,然后才照着《崂山法术密录》上的图谱和口诀,一遍遍推演、修炼。
家传的武术是爷爷从小教他的,招式刚劲利落,注重根基锤炼,多年修习下来,他的身体早已远超常人,寻常成年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萧无忧感觉最多还有一年就可以进入暗劲层次。而《崂山法术密录》上的法门,却与武术截然不同,无需蛮力,只需引导周身无形的“灵气”,凝聚成力,便可发挥出无穷威力。这一年来,萧无忧日复一日,从未间断,从最初难以捕捉一丝灵气,到如今能将灵气自如凝聚于指尖,能凭意念催动简单的法术,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五感越来越敏锐,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院中蚊虫的振翅,感知到玉溪水流的脉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今日静坐修炼,灵气在体内完成第一百零八个周天循环,彻底融入四肢百骸、神魂之中时,他已然踏入了修行界公认的入门境界——附灵境。附灵境,意为灵气附身,神魂初醒,可引天地灵气为己用,体魄经灵气淬炼,远超凡俗,寻常刀枪难入,哪怕是山中猛兽,也可徒手格杀。在这偏远的昆仑山脉脚下,附灵境已然算得上是顶尖的实力,只是萧无忧从未接触过其他修行者,也无人为他讲解修行境界的划分,只当这是修炼《崂山法术密录》带来的自然变化,依旧保持着稳重谨慎的性子,每日勤修不辍。
这天修炼结束,萧无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平静。他抬手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浑身似乎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望着院外连绵的山峦,他又想起了爷爷,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呢喃:“爷爷,你到底在哪里?已经五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无人应答,唯有山间的风呼啸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几分清冷的孤寂。萧无忧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思念,转身走进木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木椅,还有两张床铺,这是爷爷居住的地方。可惜,在他十岁那年,爷爷离开了,偌大的木屋,只剩下他一个人,父母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只是这几年萧无忧就住在爷爷这里。
简单收拾了一下,萧无忧拿起一旁的木桶,朝着玉溪走去。时值盛夏,昆仑山脉脚下植被茂盛,虽不显得炎热,却也有些闷,修炼了一上午,浑身大汗淋漓,他打算去玉溪中洗个澡,清凉一下。玉溪的水,来自昆仑雪峰的融水,常年冰凉,却清澈甘甜,萧无忧从小便喜欢在这里洗澡、摸鱼,早已习惯了这份冰凉。
而此时,在昆仑山脉的另一侧,一座小小的土坟前,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女,正静静地伫立着。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丽,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与戾气,双目红肿,显然是哭过许久。她便是李茵茵,而这座土坟,埋葬的,是她唯一的亲人——奶奶李清微。
三年前,李清微还是好好的,虽然身体不算硬朗,却也精神矍铄,一直悉心照料着李茵茵的饮食起居。可李茵茵自小便神魂异常,体内藏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那股力量阴冷、暴戾,时不时便会躁动,试图吞噬她的神魂,操控她的身体。自三年前,李清微以自身寿元为引,封印了李茵茵神魂中的诡异,寿元就无多了,这几年一直靠着自身所学,教导李茵茵修炼,终究是到了极限。油尽灯枯的李清微看着痛苦挣扎的孙女,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当年为了保住李茵茵的性命,李清微毅然动用了李家的禁忌秘法——寿元锁魂禁术。这种秘法,可燃烧自身绝大部份寿元,凝聚出强大的封印之力,将神魂中的诡异力量彻底封印,只是代价,便是施术者寿元基本耗尽,寿元无多。现在李清微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李茵茵抱住李清微,两眼使劲看着李茵茵,似乎要把她刻进骨子里,嘴巴微张,像有说不完的话要讲出来,但随着气息一点点消散,在李茵茵的怀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奶奶……奶奶你醒醒……”李茵茵抱着李清微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可无论她怎么呼喊,李清微都再也不会回应她。她想起奶奶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的话:“茵茵……好好活着……别恨……别恨萧玄一……”
萧玄一,萧无忧的爷爷,也是李清微的旧识。李茵茵早就听奶奶说过,萧玄一的修为高深莫测,乃是崂山派的传人,神通广大。她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让她别恨萧玄一,为什么在她神魂中的诡异力量爆发,奶奶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萧玄一却始终没有出现,见死不救。
在李茵茵看来,若是萧玄一肯出手相助,奶奶就不用动用禁忌秘法,就不用燃尽寿元而死,就还能陪在她身边。所以,在亲手将奶奶埋葬,立下墓碑,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李茵茵心中的悲伤,便渐渐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复仇,向萧玄一复仇,为奶奶偿命。
她记得奶奶曾经带着她去找寻过萧玄一,萧玄一隐居在昆仑山脉脚下,一条小溪旁边,有一座小小的木屋,那便是他的家。于是,李茵茵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在奶奶的坟墓前告了别,最后一次喂养了那只经常来讨食的黑猫,这猫奶奶李清微在时不让李茵茵养,但是李茵茵背着奶奶经常给它投食。喂完猫之后就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昆仑山脉的路。昆仑山脉连绵万里,地势险峻,妖兽横行,这三年,李茵茵虽也跟着奶奶修炼过道法,却修为低微,一路上历经艰险,好几次都险些丧命于妖兽之口,可她心中的恨意,支撑着她一路前行,从未退缩。
三天三夜,李茵茵不眠不休,终于抵达了昆仑山脉脚下,找到了玉溪旁边的那座木屋。她远远地看着木屋,发现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草木的声音,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她悄悄靠近木屋,仔细观察了许久,终于发现,木屋中确实只有一个人居住的痕迹,而那个人,显然不是萧玄一,而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萧无忧,自己几年以前就曾见过他。
李茵茵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萧玄一不在家?难道他又出去了?也好,既然找不到萧玄一,那就先拿他的孙子开刀,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看得出来,萧无忧只是一个寻常少年,虽然身形挺拔,气息平稳,却看不出有什么高深的修为,在她看来,收拾这样一个少年,易如反掌。
她悄悄躲在木屋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耐心等待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便看到萧无忧拿着木桶,朝着青溪的方向走去。李茵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生怕被萧无忧发现。
萧无忧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杀机,他哼着小调,一步步走到玉溪岸边。此处的青溪,水流平缓,水深及腰,岸边长满了青翠的杂草和不知名的小花,环境十分清幽。他放下木桶,脱下身上的粗布短打,露出了线条流畅、肌肉匀称的身体,那是常年修炼武术和法术,被灵气淬炼过的体魄,紧实而有力量,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赘肉。
随后,他抬脚走进玉溪中,冰凉的溪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驱散了周身的闷热,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他低下头,用双手捧起溪水,清洗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又搓洗着身上的衣物,动作娴熟而自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映着溪水的波光,显得格外耀眼。
躲在岸边大树后面的李茵茵,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她看着萧无忧惬意的模样,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就是这个少年的爷爷,见死不救,害死了她的奶奶,而他,却能在这里惬意地洗澡,这太不公平了!
趁萧无忧扎进溪水里,李茵茵感觉时机已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玉溪中的萧无忧冲了过去。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小的匕首,那是奶奶留给她的防身之物,刀刃锋利,泛着冰冷的寒光。她眼神冰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萧玄一的孙子!
萧无忧虽然没有察觉到大的杀机,却有着附灵境修士敏锐的五感,就在李茵茵冲过来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他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嗤啦”一声,匕首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冰凉的溪水瞬间被鲜血染红。
“谁?!”萧无忧猛地转过身,目光凌厉地看向岸边,当他看到身着素衣、面容清丽却眼神冰冷的李茵茵时,眼中满是疑惑和警惕,“你是?为什么要偷袭我?”
李茵茵一击未中,心中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寻常的少年,反应竟然这么快。但她并没有退缩,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咬牙说道:“我是谁?我是李清微的孙女,李茵茵!怪只怪你爷爷萧玄一见死不救,害死了我奶奶,今日,我便要杀了你,要你为我奶奶偿命!”
说着,李茵茵再次冲了过来,匕首挥舞,招招致命,朝着萧无忧的要害刺去。她的招式虽然凌厉,却略显稚嫩,显然只是临时学过一些防身之术,没有系统的修炼过。萧无忧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从未听说过李清微这个名字,更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见死不救”,害死她的奶奶。但此刻,李茵茵步步紧逼,杀机毕露,他也没有时间去追问,只能被迫反击。
萧无忧赤手空拳,身形灵活地躲闪着李茵茵的攻击,同时时不时地出手格挡。他的家传武术招式刚劲利落,再加上附灵境的修为,灵气加持之下,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不小的力量。李茵茵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他分毫,反而被他的反击逼得连连后退。
两人在青溪中缠斗起来,溪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水花四溅。不经意间快到了玉溪下游,眼看就快到了寒潭边,萧无忧注意到了试图上岸,一边劝说李茵茵:“李姑娘,你误会了,我爷爷五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他不可能见死不救,你一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李茵茵冷笑一声,眼中的恨意更浓,“萧玄一就是个胆小鬼,就是他见死不救,害死了我奶奶,你少在这里替他狡辩!今日,我定要杀了你!”
她说着,她牙齿一咬,再度发力,高高跃起朝着萧无忧冲了过去。萧无忧无奈,只能再次侧身躲闪,可就在这时,李茵茵脚下一滑,身形不稳,朝着他倒了过来。萧无忧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可他也没想到,李茵茵的力道竟然这么大,再加上脚下湿滑,两人身形一歪,一同朝着玉溪下游跌了下去。
玉溪下游,并非平缓的溪流,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寒潭的水,比玉溪的水还要冰凉刺骨,乃是昆仑雪峰融水汇聚而成,常年水温极低,哪怕是修行者,若是长时间浸泡在其中,也会被寒气侵入体内,损伤经脉。萧无忧和李茵茵一同跌入寒潭,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住两人,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茵茵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吓得浑身发抖,四肢僵硬,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冰冷的潭水包裹着她,一点点下沉。她的水性本就不好,再加上心中慌乱,很快便呛了几口潭水,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绝望——难道,我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奶奶,我还没有为你报仇,我还不想死……
萧无忧虽然也被潭水的冰凉刺得浑身发麻,但他常年修炼武术,体魄强健,又踏入了附灵境,体魄经灵气淬炼,远超凡俗,对寒气的抵抗力也远超常人。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察觉到身边的李茵茵正在下沉,气息越来越微弱,心中不禁一动。
他知道,李茵茵虽然偷袭他,想要杀他,但终究只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而且刚刚失去了奶奶,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恨意。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死去,哪怕她是来杀自己的。于是,萧无忧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快速冲到李茵茵身边,伸出手臂,紧紧抱住她的腰,而后奋力向上游去。
寒潭的水阻力极大,再加上李茵茵浑身僵硬,重量增加了不少,萧无忧游起来十分费力。他咬着牙,运转体内的灵气,驱散着体内的寒气,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朝着潭面游去。途中,他好几次都险些被潭水的暗流卷走,好几次都觉得浑身无力,想要放弃,但看着怀中气息微弱、面色苍白的李茵茵,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就在他们快要游到潭面的时候,突然,潭水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强大的阴冷气息从潭底传来,让人不寒而栗。萧无忧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潭水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快速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那黑影身形粗壮,长达数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在昏暗的潭水中泛着冰冷的寒光,头上长着一只尖锐的独角,双眼如同灯笼一般,泛着猩红的光芒,口中吐着分叉的舌头,散发着刺鼻的腥气——那是一条蛟龙!
萧无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妖兽,哪怕是爷爷生前给他讲过的山中妖兽,也远远不及这条蛟龙凶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条蛟龙的实力十分强大,远超他的想象,哪怕他已经踏入了附灵境,也未必是这条蛟龙的对手。
蛟龙看到萧无忧和李茵茵,两个修炼者,身体里含有大量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暴戾,猛地张开大嘴,朝着他们咬了过来。萧无忧来不及多想,抱着李茵茵,再次发力,身形一闪,堪堪躲过了蛟龙的攻击。蛟龙一击未中,心中十分愤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声在寒潭中回荡,震得潭水剧烈波动,卷起巨大的水花。
“不好,我不是它的对手,必须躲开!”萧无忧低声喝到,抱着李茵茵,快速朝着寒潭岸边游去。可蛟龙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身形一闪,再次追了上来,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挥,朝着他们抽了过来。萧无忧心中一惊,只能再次躲闪,可这一次,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蛟龙的尾巴擦着他的后背抽过,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抱着李茵茵,朝着寒潭一侧的山洞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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