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碰瓷 (第1/2页)

清晨的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罗焱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衣裳。
　　
　　破。烂。脏。
　　
　　胸口那个洞还在，虽然伤口早就长好了，但血迹干涸后结成硬块，黑红黑红的，看着像杀人现场。袖子磨破了边，下摆缺了一大块，整个衣服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三天没洗，加上汗水、灰尘、还有烤鸡的油渍，混在一起，堪称生化武器。
　　
　　罗焱皱了皱眉。
　　
　　他扯起领口闻了闻，然后立刻松开，脸都绿了。
　　
　　“妈的，”他嘀咕，“这味儿……”
　　
　　阿福在旁边，已经醒了，正蹲着整理那堆宝贝骨头。听到罗焱的话，她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罗焱看着她，忽然灵机一动：
　　
　　“阿福，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套衣服？”
　　
　　阿福愣了一下。
　　
　　罗焱指了指自己身上：“这身太破了，还带着血，穿出去太扎眼。你不是常在外面跑吗？知道哪儿能弄到衣服吗？”
　　
　　阿福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着罗焱。
　　
　　罗焱以为她要问什么，结果她只是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准确地说，打量了他这张脸几眼——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阿福回来了。
　　
　　她手里抱着一团东西，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走到罗焱面前，她把那团东西往地上一放——
　　
　　一套衣服。
　　
　　准确地说，一套乞丐的衣服。
　　
　　灰褐色的粗布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下摆有好几个补丁，但整体还算完整。比罗焱身上那件强多了。
　　
　　罗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起来穿——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股味道钻进鼻子。
　　
　　那味道怎么说呢……不是臭，是那种陈年老垢的酸，混着不知名的霉味，像是从某个乞丐身上扒下来之后就没洗过。
　　
　　罗焱的脸又绿了。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把衣服拎起来，递还给阿福：
　　
　　“那个……能不能先洗一下？”
　　
　　阿福看着那件衣服，又看看罗焱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抱着衣服出去了。
　　
　　破庙不远处有条小溪，罗焱见过。阿福应该是去那儿洗衣服了。
　　
　　罗焱坐在庙里等，脑子里罗阳的声音响起来：
　　
　　“你让一个小丫头给你洗衣服？”
　　
　　罗焱理直气壮：“怎么了？”
　　
　　罗阳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没人性。”
　　
　　罗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是嫉妒她吗？”
　　
　　罗阳没说话。
　　
　　罗焱继续说：“她三天突破一层，把你十年苦修比下去了。现在你看着她给我洗衣服，心里不爽？”
　　
　　罗阳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恼怒：
　　
　　“你以为我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小人吗？”
　　
　　罗焱挑眉。
　　
　　罗阳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最多只有一点点。”
　　
　　罗焱没忍住，笑出了声。
　　
　　罗阳恼羞成怒：“笑什么笑！”
　　
　　罗焱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罗阳：“……你再说一遍？”
　　
　　“可爱。”
　　
　　“滚！”
　　
　　两人斗嘴的功夫，阿福回来了。
　　
　　她抱着那件洗过的衣服，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但那股怪味已经没了，只剩下清水和草木的气息。
　　
　　罗焱接过来，满意地点点头：
　　
　　“好，晾起来，干了就能穿。”
　　
　　阿福找了个破木架，把衣服搭上去，摊开。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湿衣服上，水汽慢慢蒸腾。
　　
　　罗焱看着那件衣服，忽然凑上去，把鼻子贴到布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水汽，混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罗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警惕：
　　
　　“你想干什么？”
　　
　　罗焱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个时辰后，衣服干了。
　　
　　罗焱换上那套乞丐装，原地转了两圈。大小正好，虽然破旧，但比之前那件舒服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张脸，这具身体，此刻被一套破烂衣裳裹着，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罗阳的相貌本来不差。十五岁的少年，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几分清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若不是此刻灰头土脸、穿着破衣烂衫，放在人群里也是能让人多看两眼的长相。
　　
　　罗焱对着空气呲了呲牙，算是替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看向阿福：
　　
　　“走，咱们上街。”
　　
　　阿福愣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破庙，穿过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拐进一条窄巷。走了几十步，罗焱忽然停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人，然后拉着阿福躲进一处废弃的门洞里。
　　
　　阿福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疑惑。
　　
　　罗焱蹲下来，压低声音：
　　
　　“阿福，帮我一个忙。”
　　
　　阿福点点头。
　　
　　罗焱指了指自己的左腿：“一会儿，你用力踢这里。”
　　
　　阿福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罗焱的左腿，又抬头看看他的脸，眼睛里满是困惑。
　　
　　“踢？”她小声问，“为什么？”
　　
　　罗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你踢就是了，用力踢，别留力气。”
　　
　　阿福犹豫了。
　　
　　罗焱看着她，认真地说：“相信我，这是为了咱们好。”
　　
　　阿福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
　　
　　罗焱也站起来，把左腿往前伸了伸，做好心理准备。
　　
　　“来吧。”
　　
　　阿福咬了咬牙，抬腿——
　　
　　一脚踹在罗焱的小腿上。
　　
　　那力道，比罗焱想象的大得多。
　　
　　“咔嚓——”
　　
　　一声脆响。
　　
　　罗焱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抱着左腿惨叫起来。
　　
　　“啊——！我操——！”
　　
　　那叫声凄厉得不像装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他的脸瞬间白了。
　　
　　阿福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罗焱！罗焱你没事吧？！”
　　
　　罗焱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没……没事……就是……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小腿那里明显肿了起来，一动就钻心地疼。
　　
　　但罗焱的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好……好腿法……”他喘着气说，“这下……真瘸了……”
　　
　　脑子里，罗阳的声音骤然炸开：
　　
　　“你他妈在干什么？！”
　　
　　罗焱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心里回了一句：
　　
　　“装瘸乞讨……容易发达一点……”
　　
　　罗阳沉默了。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形容的震惊和无语：
　　
　　“你为了乞讨，让一个小丫头把你的腿踢断？！”
　　
　　罗焱：“对啊……这样……比较逼真……”
　　
　　罗阳：“……我没眼看了！关机！”
　　
　　脑子里彻底安静了。
　　
　　罗焱笑了笑，没管他。
　　
　　阿福还在旁边，眼睛里带着泪花，声音发颤：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罗焱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没有……正好……帮大忙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试着用那条断腿着地——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效果很好。
　　
　　他一瘸一拐，走几步就疼得龇牙，完全不用演。
　　
　　“走，”他喘着气说，“咱们上街。”
　　
　　阿福扶着他，两人慢慢走出巷子，来到云来城最繁华的街道。
　　
　　云来城的街道永远这么热闹。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布的、卖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子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修士，还有……
　　
　　罗焱的目光扫过街边。
　　
　　墙角处，三三两两蹲着几个乞丐，面前摆着破碗，偶尔有人扔下一两个铜板。
　　
　　罗焱看了看自己——破衣烂衫，灰头土脸，一条左腿还瘸着。
　　
　　完美。
　　
　　他没有停下来蹲墙角，而是拉着阿福，开始在街道边缘穿梭。
　　
　　他的目标很明确——有钱人。
　　
　　走了半条街，罗焱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那马车一看就价值不菲。车厢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四角挂着铜铃，随着马车行进叮当作响。拉车的两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一看就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罗焱的眼睛亮了。
　　
　　就是它了。
　　
　　他拉着阿福，悄悄往马车前进的方向移动。
　　
　　马车速度不快，因为街上人多，车夫小心翼翼地控着缰绳。
　　
　　那车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朴素的褐色短褐，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双手稳稳地握着缰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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