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二章 第一条任务:夜半哭声 (第2/2页)
林野拿起镇灵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牢牢记住了“不能熄灭”这四个字。
第二样东西,是一沓厚厚的黄色符纸,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线条流畅,一笔到底,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这是清响符,专门用来处理这种怨念残响类的异常。”苏晓棠拿起一张符纸,“等下找到怨念的源头,也就是702室的承重墙,把这张符贴上去,就能平息残响,镇压怨念。记住,贴符的时候,必须心无杂念,不能害怕,不能手抖,符纸贴歪了,或者你心里的恐惧太重,符就会失效。”
第三样东西,是一把银色的小手电,看起来和普通的手电没什么区别,只是开关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镇”字,灯头的玻璃上,也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个是破妄手电,里面装的是特制的紫外线灯珠,混合了符水浸泡过的玻璃,光照之下,所有的低阶异常、幻象、隐藏的怨念痕迹,都会无所遁形。等下进了楼道,用它照路,能看清很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枚银色的徽章,和陈砚、赵虎他们胸口的一模一样,铜锁锁月的图案,下面刻着“异常管控”四个字,背后是别针。
“这个是我们管控局的身份徽章,不仅是身份标识,里面刻了护身符文,能帮你抵挡一次低危异常的直接冲击,一次性用品。”苏晓棠把徽章递给林野,“别在胸口,贴身放好,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林野把每一样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好,牢牢记住了它们的用途和禁忌。
这些东西,就是他今晚唯一的依仗。
赵虎也背上了自己的装备包,手里拿着那把漆黑的破邪刀,对着林野扬了扬下巴:“小子,东西都收好了?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准备好了。”林野深吸一口气,把背包背在身上,把徽章别在了胸口,镇灵灯握在了手里。
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整。
“出发。”
一声令下,四人依次走出了太平巷44号。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拉货面包车,扔在马路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拉开车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货车的车厢被完全改装过,里面装着三个巨大的监控屏幕,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数据,还有好几个电台、信号屏蔽器、应急医疗箱,车厢两侧,是一排排上锁的金属柜子,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装备,比队里的装备库还要齐全。
苏晓棠直接坐在了监控屏幕前,戴上了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瞬间切换出了废旧棉纺厂家属楼的实时画面,还有异常浓度的监测数据。
“目标区域异常浓度稳定,无升级迹象,信号屏蔽器已启动,周边监控已接管。”苏晓棠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到了几人的耳麦里,“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二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
陈砚坐在副驾驶,赵虎开着车,林野坐在后排,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手心全是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苏晓棠偶尔报出来的数据。
赵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子,别紧张。第一次出任务,害怕是正常的,当年我第一次出任务,还没见到异常,就差点尿裤子了,比你还不如。”
林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紧张感,缓解了不少。
“虎哥,你当年也这样?”
“那可不。”赵虎哈哈大笑,“我以前在部队,枪林弹雨都见过,自认胆子够大了,结果第一次遇到那种东西,直接被吓傻了。要不是队长救我,我早就成了那东西的点心了。”
他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干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异常有多凶,有多吓人,最怕的,是你自己先乱了阵脚。”
“那些东西,最会挑人心里的恐惧下手,你越怕,它就越凶,越能缠上你。你只要记住,守好规矩,握紧手里的家伙,别乱看,别乱听,别乱应,它就拿你没办法。”
林野用力点了点头,把赵虎的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放心吧虎哥,我记住了。”
二十分钟后,货车稳稳地停在了废旧棉纺厂家属院的门口。
这里是老工业区的边缘,周围的工厂早就倒闭搬迁了,只剩下一片废弃的厂房和家属楼,荒草丛生,连路灯都坏完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居民楼,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眼前的这栋家属楼,一共七层,红砖墙体早已发黑,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窗户几乎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盯着人的眼睛。楼下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满地都是碎玻璃、烂砖头、还有废弃的家具,风灌进破碎的窗户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晓棠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队长,还有十分钟到零点,目标区域的怨念浓度正在快速上升,已经接近临界值了。”
陈砚推开车门,下了车,抬头望向漆黑的家属楼,右眼微微一缩:“老赵,林野,准备行动。记住,速战速决,零点之前,必须完成镇压。”
“收到!”赵虎立刻应道,把破邪刀握在手里,对着林野扬了扬下巴,“小子,灯拿好,跟紧我,一步都别落下。”
林野深吸一口气,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镇灵灯。
淡红色的火光跳了一下,稳稳地亮了起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朱砂的味道散开,周围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握紧了镇灵灯,另一只手拿着破妄手电,跟着赵虎,一步步走进了漆黑的楼道里。
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空气冷得刺骨,像冬天的冰窖一样。地面上全是垃圾和积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很远的回音。
声控灯早就坏了,无论怎么跺脚,都不会亮。只有林野手里的镇灵灯,还有破妄手电的光,照亮了身前两三米的路。
“哒哒哒……”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在人的心上。
越往上走,空气就越冷,那股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也越来越清晰。
呜呜……
呜呜呜……
凄厉、哀怨、绝望的女人哭声,从七楼飘下来,轻飘飘的,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人的耳膜里,钻进人的脑海里,让人心里一阵阵发毛。
林野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双腿忍不住有些发软。
他想起了赵虎说的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不去听那哭声,不去想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间的拐角处,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转头去看。
“别回头!”赵虎猛地低喝一声,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严厉,“说了别乱看!那东西就是想引你分心,灯灭了,我们就麻烦了!”
林野瞬间回过神来,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乱看一眼。
“谢谢虎哥。”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赵虎的语气缓和了一点,“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管,我们的目标是702室,别的东西,都当没看见。”
两人继续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哭一样。林野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顺着脚底,一点点往上爬,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只有手里的镇灵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驱散着周围的阴冷,让他保持着清醒。
终于,七楼到了。
702室的门,敞开着。
门是老式的木门,早已腐朽不堪,上面布满了划痕,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应该就是当年那个女人上吊的地方。
屋内一片狼藉,腐朽的家具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灰尘、碎玻璃、还有烂掉的衣物,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天花板上,还有一圈发黑的印记,正是当年上吊的位置。
而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
长发拖地,身体佝偻,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断断续续、凄厉绝望的哭声,就是从这个影子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的。
怨念残响,就在眼前。
林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握紧了手里的清响符,指节都发白了,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虎握紧了破邪刀,挡在林野身前,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房间里的承重墙——那是整间屋子的核心,也是怨念附着的源头。
林野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镇灵灯,另一只手拿着清响符,一步步朝着墙角的承重墙走去。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凄厉,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对着他的耳朵哭。
那个白色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缓缓地,开始转过身来。
林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闭着眼睛,不去看那个影子,凭着记忆,一步冲到了承重墙前,把手里的清响符,狠狠贴在了墙上!
嗡——
符纸贴上墙面的瞬间,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金光!
金光瞬间席卷了整间屋子,像太阳一样,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阴冷。
那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野睁开眼睛,只见那个白色的影子,在金光的笼罩下,如同烟雾一般,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屋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耳麦里,传来了苏晓棠惊喜的声音:“队长!目标区域怨念浓度归零!异常镇压成功!林野和虎哥没事!”
成了。
林野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做到了。
他第一次出任务,成功镇压了异常。
赵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满是赞许:“可以啊小子!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稳,比我当年强多了!没给虎哥丢脸!”
林野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墙上依旧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清响符,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钱,才接下这份工作。
可就在刚才,符纸亮起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那八百块日结的薪水。
他守住了那些住在附近的普通人,守住了那些在黑夜里被哭声折磨的老人,守住了这片人间的灯火。
哪怕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群人,在深夜里,为他们挡住了那些从阴影里爬出来的东西。
两人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出了废弃家属楼。
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砚靠在车边,看到他们出来,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苏晓棠也从车上跳下来,对着林野竖起了大拇指,笑容灿烂:“林野,你太厉害了!第一次任务就完美完成!”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陈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崭新的钞票,递给林野,整整八百块,一分不少。
“这是你这次任务的薪水。”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做得很好,没有违反规矩,没有拖后腿。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第三支队的外勤队员,编号Y-379,生效。”
林野接过那叠钞票,指尖微微发烫。
这八百块,比他这辈子拿过的任何一笔钱,都要沉甸甸的。
他把钱和证件一起,贴身收好,对着陈砚、赵虎、苏晓棠,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队长,谢谢虎哥,谢谢晓棠姐,以后我一定好好干,绝不拖队里的后腿。”
赵虎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以后你就是我们第三支队的人了!谁要是敢欺负你,报虎哥的名字!”
苏晓棠也笑着点了点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林野走出太平巷44号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巷口的早点摊,冒着热气,豆浆的香气飘了过来。他走过去,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一笼包子,坐在小马扎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热乎的豆浆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夜的疲惫和阴冷。
他抬起头,看着江城清晨的车水马龙,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那些笑着闹着的孩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城市里漂泊无依、走投无路的打工人了。
他是异常管控局的外勤队员。
是行走在黑夜里,守护人间灯火的镇邪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太平巷44号里,陈砚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看着上面越来越多的红色标记,面色凝重。
苏晓棠站在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担忧:“队长,这个月,已经是第七起C级异常了,是去年同期的三倍还多。而且,好几起C级异常,都有快速升级的迹象,再这样下去……”
陈砚沉默了很久,左眼的眼罩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