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八章 状元井索命,红妆水新娘 (第2/2页)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赵虎和林野,“还有三个小时到零点,子时阴气最盛,我们必须在零点之前,找到银簪,完成镇压。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两人换上了防水护身甲,戴上了破妄夜视仪,赵虎把破邪刀背在身后,林野点燃了防水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在雨夜里稳稳亮着,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两人一前一后,翻过警戒线,朝着巷子深处的状元井走去。
巷子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冷,雨水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腐味,像江底淤泥的味道。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哗啦声,还有雨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五百米,巷子尽头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正中央,就是那口百年状元井。
井口是用青石板砌成的,磨得光滑发亮,井口周围的封石已经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地上,上面还能看到模糊的符咒痕迹。井口直径大约一米,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雨水落进去,发出轻微的叮咚声,井里不断往上冒着冰冷的寒气,夹杂着浓重的腥腐味,还有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像女人出嫁时涂的胭脂。
井边的泥地里,留着一只白色的运动鞋,还有一串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井口,正是半小时前失踪的那个小伙子留下的。
“小子,记住规则,别往井里看,别乱说话,别接任何东西。”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定方案,虎哥全听你的。”
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没有靠近井口,先拿出生命探测仪,对准了井口。探测仪的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井下大约十五米的位置,信号正在快速下降。
“虎哥,还有活的!半小时前失踪的小伙子还活着,就在井下十五米的位置!”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怨念核心的银簪,也在井下,和生命信号的位置很近。”
“那还等什么?下去救!”赵虎立刻握紧了破邪刀,“我先下,牵制住那个水祟,你救人,找银簪!”
“不行。”林野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快速分析道,“井下是它的主场,我们一起下去,会被它逐个牵制。虎哥,你留在井口,用镇煞符守住井口,布下杀阵,一旦它带着怨念冲上来,你就用刀阵拦住它,绝不能让它逃出井口,也不能让它顺着水脉跑了。我下去,救人,找银簪,完成镇压。”
“你一个人下去?不行!太危险了!”赵虎立刻否决,眉头皱得死死的,“这玩意儿已经快到A级了,你一个人下去,一旦被它缠上,连个帮手都没有!”
“虎哥,必须有人守着井口。”林野的语气很坚定,“这口井连着地下水脉,一旦我们两个都下去,它趁机顺着水脉跑了,整个西关巷就完了。你守在井口,是最稳妥的方案,我能守住规则,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赵虎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虎哥信你!我在井口给你守住阵,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我马上下去救你!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放心吧虎哥。”林野笑了笑,把阴契消解符和镇压符贴身放好,在身上贴了三张避水符,又把安全绳的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递给了赵虎,“我下去了。”
赵虎握紧了安全绳,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握紧了破邪刀,周身的肌肉紧绷,死死盯着井口,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林野深吸一口气,举着镇灵灯,踩着井壁上的凹痕,一步步朝着井下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冷,腥腐味和胭脂味就越浓,井水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水里。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还有一道道暗红色的符咒痕迹,早已被井水浸泡得模糊不清,正是当年道士留下的镇压符咒。
走了大约十五米,脚下终于踩到了水面。井水冰冷刺骨,黑得像墨汁一样,看不到底,只有镇灵灯的火光,能照亮身前一米的范围。
生命探测仪上的绿色光点,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水里,信号已经弱到了极致。
林野屏住呼吸,没有往水里看自己的倒影,牢牢记住第一条规则,贴着井壁,一步步走进了水里。避水符瞬间生效,在他周身撑开了一道无水屏障,隔绝了冰冷的井水。
就在他走到井水中央的时候,井水里突然传来了女人温柔的哼唱声,幽怨、婉转,像出嫁的新娘在唱着喜歌,顺着水纹,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同时,一根红绳,突然从水里飘了上来,红绳的一端,系着一枚银光闪闪的簪子,缓缓地飘到了他的面前,像有人递过来的一样。
禁忌规则第三条:绝对不能接从井里飘出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银簪、红绳。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没有接,没有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银簪上停留,脚步不停,继续朝着生命信号的位置走去,同时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阳火瞬间暴涨,把飘过来的红绳和银簪逼退了回去。
红绳和银簪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了。
井水里的哼唱声,瞬间停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水底爆发出来,无数根绿油油的水草,像毒蛇一样,从水底猛地窜了出来,朝着林野的脚踝、手腕、腰腹缠了过来!
林野早有准备,反手抽出腰间的守心短刀,刀身亮起金色的符文,反手一挥,瞬间斩断了缠过来的水草。同时他掏出两张镇煞符,甩向水底,符纸瞬间亮起金光,水底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原本疯狂窜动的水草,瞬间缩了回去。
“林野!怎么了?!”赵虎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焦急。
“没事虎哥!只是试探!我找到人了!”林野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脚步不停,终于走到了生命信号的位置。
水底躺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是半小时前失踪的那个男生,他浑身被水草缠满,口鼻里全是淤泥,已经陷入了昏迷,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
林野立刻蹲下身,用短刀斩断了缠在他身上的水草,把一张镇魂符贴在了他的额头,护住他的魂魄,然后把他背在了身上,同时打开破妄夜视仪,朝着水底扫去。
夜视仪的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就在水底最深处的淤泥里,正是那枚定情银簪——苏婉的怨念核心!
就在这时,井水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整个井壁都在微微晃动,冰冷的井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无数根水草从水底疯狂涌出,整个井里,都响起了苏婉怨毒的嘶吼声:
“负心汉!都是负心汉!”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
无数道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身影,在漆黑的井水里浮现,一张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盯着林野,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泪,朝着他扑了过来!
“虎哥!启动杀阵!它要出来了!”林野对着通讯器大吼一声,同时把背上的小伙子用安全绳牢牢绑好,对着井口喊,“虎哥!先拉人上去!”
“收到!”赵虎的声音瞬间传来,井口瞬间亮起金色的符文光芒,一道巨大的刀阵,瞬间封住了整个井口,那些想要往上冲的红嫁衣身影,瞬间被刀阵的金光劈得粉碎!
林野趁着水祟本体被刀阵牵制的瞬间,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着水底最深处潜了下去!
避水符在周身撑开屏障,隔绝了井水的压力,破妄夜视仪牢牢锁定了淤泥里的银簪。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怨念身影正在追过来,冰冷的气息已经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银簪的瞬间,身后的苏婉本体,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一张惨白的脸,凑到了他的耳边,怨毒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膜:“你看,我穿红嫁衣,好看吗?”
只要他一回头,一看她的脸,就会破了第一条规则,被她锁定,拖入无尽的水底。
林野没有回头,没有看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在触碰到银簪的瞬间,把早已准备好的A级水祟镇压符,连同阴契消解符,一起狠狠贴在了银簪之上!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井底!
复杂的符文顺着银簪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苏婉的怨念本体!整个井里的漆黑井水,瞬间被金光净化,变得清澈起来,那些疯狂窜动的水草,那些扑过来的红嫁衣身影,瞬间在金光里化作了飞灰!
“啊——!!!”
苏婉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银簪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她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最终只等来一封退婚书,一身红嫁衣,最终穿在了身上,却是为了投井自尽。八十多年的执念,八十多年的怨恨,困在这口井里,害了一条又一条人命,也困了自己八十多年。
林野握着那枚冰凉的银簪,看着金光里渐渐消散的身影,声音平稳:“那个负了你的人,在1949年的时候,就死在了战乱里,尸骨无存。他欠你的,早就用命还了。你困了自己八十多年,该放下了。”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苏婉的身影缓缓停下了挣扎。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嫁衣,又看了看林野手里的银簪,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委屈。
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光里。
整个井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失踪者生命信号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握着银簪,背着昏迷的小伙子,顺着安全绳,一步步爬上了井口。
刚爬出井口,赵虎就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又惊又喜,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虎哥就知道你能行!”
林野笑了笑,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刚才在井下的几分钟,看似平稳,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破戒,永远留在井底。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传来,医护人员冲了过来,接走了获救的小伙子,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现场的痕迹,重新用符咒和封石封住了井口,抹去所有关于异常的信息。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也停了。
办公室里,苏晓棠突然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队长!不好了!我在井水样本里,检测到了和封印核心同源的阴邪气息!而且!我们的地下水脉监测系统显示,江城整个地下水网,都已经被封印里的阴邪气息渗透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封印的裂痕,已经不仅仅是在江边的核心节点了,它已经顺着地下水脉,蔓延到了整座江城的地下。整座城市,都已经被地底的阴邪气息笼罩了。
陈砚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他抬手摘下了左眼的眼罩,那只没有眼球的漆黑眼窝里,暗红色的符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脸,甚至到了脖颈,像活过来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压气息。
“总局刚刚来了消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斩钉截铁,“特派专员明天就到江城,同时带来的,还有总局的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江城封印节点。”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三人,右眼锐利而坚定,像黑夜里的灯塔:“从今天起,第三支队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24小时待命,所有装备升级到最高规格,全区域无死角加密巡查。”
“只要我们还在,就绝不能让地下的东西,冲破封印,祸害江城的百姓。”
林野看着陈砚,看着身边握紧拳头的赵虎,看着眼神坚定的苏晓棠,抬手把那枚刻着“守心”二字的徽章,牢牢地按在了胸口。
他从太平巷44号的大门里,接过了这身制服,接过了这份责任,就会用自己的命,守住这座城市,守住人间的灯火。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窗外的朝阳,终于穿透了厚厚的阴霾,露出了一丝金色的光芒,照进了办公室里,照在了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上,上面的朱砂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江城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可只要他们还在,人间的防线,就永远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