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十一章 临水镇河神娶,红妆沉江娘 (第2/2页)
“嗯。”林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里的生命探测仪上,屏幕上三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古镇西侧的废弃河神祠方向,信号越来越清晰,“失踪人员就在前面的河神祠里,距离我们还有八百米。”
四人沿着青石板路,继续朝着古镇西侧走去。越靠近临水江,空气就越冷,雨也越下越大,耳边能清晰地听到江水拍打着码头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水里拍着手,在招呼他们过去。
就在四人走到老码头附近的时候,江水里突然飘过来一样东西,顺着水流,缓缓停在了岸边的石阶上。
那是一只红色的绣花鞋,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鞋面上还沾着水珠,鲜红的颜色在阴沉的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带着江南口音的女人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慢悠悠的,像新娘在招呼自己的新郎:
“公子,我的鞋掉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禁忌规则第一条:绝对不能接从水里飘过来的红绳、喜帕、绣花鞋,更不能回应她的呼唤。
走在最后的两名队员,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符纸,脸色发白。
赵虎刚要开口呵斥,林野先一步抬手拦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牢牢守住规则,没有应声,没有去看那只绣花鞋,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河神祠的方向走去,同时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灯芯的阳火瞬间暴涨,一股纯净的镇压气息扩散开来,岸边的那只绣花鞋,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滚进了江水里,消失不见了。
耳边的女人声音,瞬间停了。
江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冷哼,带着浓浓的怨毒,很快就消失在了江水声里。
“好小子,稳得住。”赵虎松了口气,对着林野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笑道,“换做一般人,刚才要么就应声了,要么就拔刀冲上去了,正好中了她的圈套。”
林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河神祠走去。他很清楚,这只是那只水祟的试探,真正的凶险,还在前面的河神祠里。
又走了大约五百米,一座废弃的老祠堂,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祠堂就建在临水江的岸边,青砖灰瓦,院墙塌了大半,大门烂了一个大洞,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门头上的“河神祠”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斑驳的痕迹。祠堂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烧纸留下的灰堆,还有散落的红绳、喜帕、香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江水腥味,还有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生命探测仪上的三个绿色光点,就在祠堂的正殿里,信号已经弱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虎哥,你们守住门口,布下镇煞阵,绝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我进去救人,找怨念核心。”林野压低声音,对着赵虎说道。
“你一个人进去?不行!太危险了!”赵虎立刻否决,眉头皱得死死的,“这玩意儿已经快到A级了,里面就是它的主场,你一个人进去,一旦被它困在异空间里,连个帮手都没有!”
“虎哥,必须有人守住门口。”林野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它的怨念核心就在里面,失踪人员也在里面,我进去之后,它一定会触发异空间,到时候,只有守住门口,才能找到异空间的薄弱点,接应我出来。我的纯阴镇邪体,能压制它的怨念,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赵虎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虎哥信你!我在门口给你守住阵,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我马上进去救你!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放心吧虎哥。”林野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从大门的破洞里,跳进了河神祠的院子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院子中央的香炉里,插满了燃了一半的香,香灰落了一地。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一跳一跳的,照亮了正殿里的场景。
正殿的高台上,摆着一尊河神像,可这尊神像的脸,被人硬生生凿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脑袋,没有五官,正对着门口的方向。高台下,摆着三个蒲团,三个年轻的男子,正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身上穿着大红的新郎服,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像三个提线木偶,正是失踪的三个人。
他们还活着,只是魂魄已经被勾走了大半,再晚来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被拖入江里。
林野刚走进正殿,身后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整个祠堂剧烈地晃动起来,冰冷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地面变成了黑沉沉的江面,无数根水草从水里窜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他缠了过来。正殿里的烛火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高台上的无面河神像,突然动了起来,缓缓地转过了身。
一个温柔的、却又带着滔天怨毒的女人声音,在整个异空间里回荡起来:
“公子,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做我的新郎吧。”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牢牢守住规则,没有应声,没有和那尊无面神像对视,反手掏出三张A级镇煞符,朝着身后甩了出去。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那些窜过来的水草,瞬间在金光里烧成了灰烬,涌过来的江水,也被金光逼退了几分。
他借着金光,快速冲到高台前,把三张镇魂符分别贴在了三个失踪男子的额头,护住了他们仅剩的魂魄,同时打开破妄夜视仪,朝着整个祠堂扫去。
夜视仪的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高台河神像的底座下面,正是怨念核心的位置!
就在这时,整个异空间再次剧烈晃动起来,无数道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身影,从江水里浮了出来,一张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朝着林野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泪。
为首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是当地人传说里的“河神”。她死死地盯着林野,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是你们这些人!当年他们把我沉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我只是要他们偿命,你们就要来拦我?!”
林野没有应声,也没有和她对视,只是在她说话的瞬间,纵身一跃,跳到了高台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镇压符和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河神像的底座上!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水府异空间!
复杂的符文顺着底座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整个祠堂的怨念核心!那些从江水里浮出来的红嫁衣身影,瞬间在金光里化作了飞灰,涌过来的江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整个异空间开始剧烈地崩塌。
“啊——!!!”
那个红嫁衣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底座下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林野看着金光里的身影,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苏晚娘,八十多年了,当年把你沉江的那些人,早就已经死了,血债也早就偿了。你困了自己八十多年,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该放下了。”
他早就从苏晓棠给的资料里,查清了这只水祟的来历。
她叫苏晚娘,是民国时期临水镇苏家的姑娘,当年被家里逼着嫁给当地的大地主,结果新婚夜地主突发恶疾暴毙。婆家说她是克夫的灾星,扒了她的红嫁衣,绑上石头,在河神祠前,把她沉入了临水江。
她死的时候怨气滔天,又被后来当地村民的活人祭祀养出了怨念,化为了水祟,被当地人当成了“河神”。她抓年轻男子,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娶亲,只是为了报复当年把她沉江的那些人的后代——三个失踪者,全是当年参与沉江的家族的后人。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苏晚娘的身影缓缓停下了挣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又看了看祠堂外的临水江,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委屈。
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异空间瞬间崩塌,林野眼前的景象再次恢复,依旧是那间废弃的河神祠正殿,地上没有江水,也没有水草,只有那三个依旧跪在蒲团上的年轻男子,此刻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恢复了神采。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三名失踪人员生命信号全部稳定!水脉里的阴邪气息也开始消退了!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祠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赵虎冲了进来,看到站在高台上的林野,哈哈大笑,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虎哥就知道你能行!”
林野笑了笑,腿一软,坐在了高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在异空间里的几分钟,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破了规则,就会永远被困在江底的水府里。
就在这时,沈青辞和陈砚走了进来,沈青辞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地走到了两人面前,声音低沉:“林野,陈队,有新情况。我们在封禁水脉的时候,在临水江的江底,发现了一道和江城封印核心同源的巨大裂痕,里面的上古阴邪气息,比江城核心节点还要浓。”
她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总局刚刚传来消息,九州九个封印节点,已经有四个出现了严重裂痕,不止是江城,周边的三个省份,都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异常波动。”
“这场危机,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祠堂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野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看着奔流不息的临水江,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绝对的坚定。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这场席卷九州的封印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有能守护一方的力量,有必须坚守的底线和责任。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地下的东西有多可怕,他都会和队友们一起,一往无前,守住这人间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