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十三章 南关渡阴船,洪涛渡魂人 (第2/2页)
破妄夜视仪里,能清晰地看到,黑雾笼罩的江面上,飘着无数个模糊的黑影,都是这些年在江里横死的水祟,一个个浑身湿透,低着头,在江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可在林野身上散发出的纯阴镇邪体的气息下,这些凶戾的水祟,都下意识地朝着两边退开,不敢靠近他半步,连翻涌的江水,都平静了几分。
身后的四名队员,都是总局调来的老队员,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看到这密密麻麻的水祟,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符纸。可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林野,脚步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他们心里的紧张,也瞬间平复了不少。
几人沿着江岸,朝着渡口的核心区走去。刚走到当年老周停船的老码头位置,江面上突然飘过来一张泛黄的硬纸船票,顺着风,缓缓停在了林野的面前,船票上写着“南关渡-阴府站”几个黑色的字,墨迹像是新鲜的血。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江面的黑雾里缓缓飘了过来,慢悠悠的,带着老江城的口音,像极了当年在渡口招呼客人的老船工:
“小伙子,过江吗?最后一班船了,船票都给你准备好了。”
身后的四名队员瞬间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符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野却面不改色,牢牢守住第一条规则,既不应声,也不伸手去接那张船票,只是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灯芯的阳火瞬间暴涨,一股纯净的镇压气息从他身上无声地释放出来,纯阴镇邪体的力量,如同阳光驱散黑雾一般,瞬间席卷了周围的江面。
那张飘在他面前的船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打着旋儿落入了浑浊的江水里,瞬间被浪涛卷走,消失不见。江面的黑雾也散了几分,那个苍老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了。
林野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继续朝着码头深处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阵风。
身后的四名队员,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敬佩。他们早就听说了江城第三支队有个纯阴镇邪体的天才队员,半年时间从新人成长为中坚力量,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传闻不虚。面对A级阴船的试探,能稳到这个地步,别说年轻队员,就算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外勤,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就在这时,林野手里的生命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码头正前方的江面上,快速移动着,正是那名还活着的失踪者。
几乎是同时,江面上的黑雾突然变得浓重起来,一艘老旧的乌篷船,从黑雾里缓缓驶了出来。
船身是发黑的旧木头,船篷上挂着破旧的黑布,船头站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根油光水滑的竹制船篙,正一下一下地撑着船,朝着岸边缓缓驶来。
船板上,直挺挺地坐着三个年轻男人,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像三个提线木偶,正是之前失踪的三个人。而船舱的位置,能看到一个年轻男生躺在那里,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正是那名还活着的失踪者。
船头的老人,正是阴船船伕,周正。
乌篷船停在了岸边,距离林野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老人抬起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张干裂的嘴,再次张开,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小伙子,上船吗?我这船,能渡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林野依旧没有应声,没有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那根船篙上。
那根船篙,油光水滑,竹节上还留着当年洪水冲击的裂痕,正是老周用了一辈子的船篙,也是他当年冲进洪水里救人时,手里握着的那一根。
这,就是他的怨念核心。
老人见林野始终不应声,也不上前,瞬间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船篙,狠狠往江水里一戳!
原本平静的江面,瞬间暴涨!浑浊的浪涛如同巨兽一般,朝着岸边狠狠拍了过来,无数根水草从江水里窜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林野和队员们缠了过来!江面上的黑雾里,无数的水祟发出凄厉的嘶吼,朝着岸边疯狂扑了过来!
“贴镇煞符!守住阵型!”林野低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跃,避开了拍过来的浪涛,同时反手甩出三张A级镇煞符,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狠狠砸在了冲过来的浪涛上!
“滋啦——”一声巨响,浪涛瞬间被金光打散,那些窜过来的水草,也瞬间在金光里烧成了灰烬。
身后的四名队员立刻反应过来,手里的符纸齐刷刷甩了出去,金色的符文连成了一道墙,挡住了疯狂扑过来的水祟。
林野借着这个间隙,足尖在岸边的礁石上一点,纵身一跃,跳到了江面上一块凸起的礁石上,正好和船头的周正面对面。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江面的浪涛声,传到了周正的耳朵里:
“周正!1954年大洪水,你在南关渡口撑了三天三夜,救了三十七名被困在洪水里的百姓,最后船翻人亡,尸骨无存。这件事,江城的老人们,到现在都记得!”
“他们叫你渡神,年年在渡口给你祭祀,他们没忘了你,江城的人,也没忘了你这个救人的英雄!”
“你一辈子守在渡口,撑船渡人,洪水来了舍命救人,你这辈子,都在渡人过江,渡人活命!可现在呢?你被阴邪迷了心窍,勾人魂魄,害人性命,你对得起当年那些被你救下来的人吗?对得起你自己撑了一辈子的船篙吗?!”
林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周正的心上。
原本疯狂翻涌的江面,瞬间平静了下来。
船头的老人,身体猛地僵住了,握着船篙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头,斗笠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憨厚黝黑的脸,脸上满是浑浊的水渍,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
他嘴里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救人……我要渡人……我是船伕……我要守着渡口……”
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害人。
他一辈子守在南关渡口,撑船渡人,看惯了江上的风雨,见多了人间的悲欢。洪水来了,他没想过自己逃命,只想着把江里的人救上来。他死在了洪水里,魂魄困在了江里,依旧想着守着渡口,渡人过江。
可渡口废弃了,祭祀停了,没人再需要他撑船了,他的执念没了寄托,又被封印裂痕里的上古阴邪气息扭曲,最终从渡人的英雄,变成了勾魂的恶鬼。
就在他执念松动的瞬间,林野动了。
他足尖在礁石上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纵身一跃,跳到了乌篷船的船头!
他牢牢记住第三条规则,没有踏上船板,只是足尖点在船头的船舷上,同时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镇压符和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那根船篙的正中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艘乌篷船,整个南关渡口,乃至整个江面!
复杂的符文顺着船篙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周正的怨念核心!江面上的黑雾瞬间被金光驱散,那些疯狂嘶吼的水祟,在金光里得到了净化,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翻涌的江水,彻底恢复了平静。
“啊——!”
周正发出了一声痛苦却释然的喊声,黑色的怨念从他的身上不断涌出,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他看着林野,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像一个老船工,对着懂自己的人,致以最郑重的谢意。
随后,他的身影,连同那艘老旧的乌篷船,一起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清晨的江风里。
船板上的三个傀儡,魂魄也得到了解脱,化作了微光消散。船舱里的年轻男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恢复了神采。
“林队!成功了!”对讲机里,传来了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喊声,“怨念浓度彻底归零!阴船异常镇压成功!江底的封印裂痕被暂时封堵住了!沈专员的水脉锁灵阵布设完成!失踪者生命信号稳定!我们成功了!”
岸边的队员们,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林野从船舷上跳回了岸边,腿一软,坐在了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纵身一跃,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踏上船板,就会被契约锁住,再也回不来了。
赵虎冲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眼里满是骄傲:“好小子!真有你的!第一次当队长带队,就把这烂摊子收拾得明明白白!虎哥没白疼你!陈队要是看到了,肯定也为你骄傲!”
林野笑了笑,抬头看向东方。
清晨的朝阳,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露出了金色的光芒,照在了平静的江面上,波光粼粼,驱散了一夜的阴冷和诡异。
上午十点,队伍返回了太平巷44号。
失踪的年轻人被送到了医院,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魂魄受损,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南关渡口的封禁阵布设完成,江底的封印裂痕被暂时封堵住,江城的水路危机,暂时解除了。
队员们看着林野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信服。这一次,他以队长的身份,完美地处理了A级异常,守住了江城的水门,也彻底坐稳了第三支队队长的位置。
可林野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江城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封印的危机,还在一步步逼近。
他拎着一瓶温水,走到了后院的休息室。
陈砚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惨白,呼吸依旧微弱,只是左脸上的符咒纹路,似乎淡了一点点。
林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男人,轻声说道:“陈队,南关渡口的事,处理完了。人救出来了,阴船镇压了,水路的裂痕也封住了。队员们都很好,都很信任我,你放心。”
“我知道你很累,你歇着就好。江城有我在,有虎哥、晓棠、沈专员在,我们一定会守住这里,绝不会让你守了十几年的地方,毁在我们手里。”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这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林野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十足的坚定。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病床上的陈砚,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只紧闭的右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了三个字:
“林野……辛苦了。”
林野猛地顿住了脚步,猛地转过身,看向床上的男人,眼里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陈砚醒了。
窗外的朝阳,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陈砚的脸上,也落在了林野的身上。
江城的风暴,还远没有结束。
可只要他们还在,只要第三支队还在,这人间的万家灯火,就一定能守得住。
(本章完,全文942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