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十四章 鬼市街纸人,篾刀扎魂匠 (第2/2页)
“我带两个人进铺子,搜救失踪人员,定位怨念核心,完成镇压。记住,进了铺子,非必要不说话,不喊任何人的全名,不接任何递过来的东西,不看任何镜子里的影像,全程跟着我的脚步,守住规则,明白吗?”
“明白!”身后的两名队员立刻立正应道,眼神里满是信任。他们都是总局调来的老队员,见过大风大浪,却对这个年轻的队长心服口服——南关渡口那一战,林野的稳和狠,他们都看在眼里。
“出发。”林野一声令下,率先迈步,走进了黑雾笼罩的鬼市街。
一踏进街道,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了十几度,刺骨的阴冷顺着裤脚往上爬,耳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篾刀劈竹篾,又像是纸人在地上拖动,窸窸窣窣,在寂静的街道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竹篾味、浆糊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纸灰和腐臭混合的味道,闻着让人胃里翻涌。
林野脚步平稳,呼吸不乱,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灯芯的阳火瞬间暴涨,纯阴镇邪体的气息无声地释放出来,周围翻涌的黑雾瞬间散了几分,耳边的细碎声响也消失了。
身后的两名队员,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林野,脚步稳如泰山,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心里的紧张瞬间平复了不少,紧紧跟在他身后,朝着街中央的纸扎铺走去。
几分钟后,几人站在了刘记纸扎铺的门口。
这是一间临街的老铺子,木门是老旧的对开木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门头上挂着一块发黑的木牌,上面写着“刘记纸扎铺”五个字,字迹已经斑驳,却依旧工整。铺子的橱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纸活,纸人、纸马、纸别墅、纸汽车,一个个扎得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几个纸人,眉眼清晰,表情生动,隔着蒙尘的玻璃,像是活的一样,正齐刷刷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些纸人,也让人浑身发毛,后背冒冷汗。
林野对着身后的两名队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纸扎铺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更浓重的竹篾和浆糊味瞬间涌了出来,夹杂着淡淡的纸灰味,铺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案板上的篾刀,自己一下一下地劈着竹篾,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
铺子不大,前屋是扎纸活的地方,左右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活,从小小的纸元宝,到一人高的纸人纸马,再到整栋的纸别墅,琳琅满目,密密麻麻。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案板,上面放着篾刀、剪刀、浆糊、竹篾、彩纸,整整齐齐,案板上还放着一个扎了一半的纸人,眉眼已经画好了,正是照着刘老头的样子扎的。
铺子的最里面,靠着墙的位置,摆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照出整个铺子的景象,包括架子上的每一个纸人。
破妄夜视仪里,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三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铺子后屋的位置,信号已经弱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而怨念核心的红色光点,就在案板上那个没扎完的纸人身上,还有那把刘老头用了一辈子的篾刀上。
林野对着身后的两名队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守住门口,不要乱动,自己则脚步放得极轻,朝着铺子中央的案板走去。
就在他走到案板前三米的位置时,铺子里的篾刀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铺子里缓缓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带着老江城的口音,像极了街坊记忆里那个和善的刘老头:
“小伙子,要扎点什么啊?纸人纸马,还是纸屋纸车?老头子我手艺好,保证给你扎得活灵活现,保准到了那边,用得舒心。”
几乎是同时,架子上的那些纸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一个个画好的眉眼,正对着林野的方向,像是活了一样。
身后的两名队员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符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野却面不改色,牢牢守住规则,既不应声,也不看那些纸人,只是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灯芯的阳火瞬间暴涨,纯阴镇邪体的镇压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铺子。
架子上那些转过头的纸人,瞬间齐刷刷地转了回去,那个苍老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案板上那个没扎完的纸人,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它拿着那把锋利的篾刀,从案板上跳了下来,朝着林野的方向,猛地扑了过来!
同时,铺子里的那面巨大落地镜里,瞬间映出了密密麻麻的纸人身影,一个个从镜子里往外爬,手里都拿着棉线和篾刀,发出“桀桀”的诡异笑声!
更危险的是,门口的一名队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眼看就要和镜中的纸人对视,触犯第三条禁忌!
“闭眼!别看!”林野猛地低吼一声,同时反手甩出三张破幻符,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狠狠砸在了那面落地镜上!
“滋啦——”一声刺耳的巨响,镜子瞬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里面往外爬的纸人,瞬间在金光里化为了纸灰。
那名队员瞬间反应过来,猛地闭上了眼睛,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差一点,他就破了戒,再也出不去了。
就在这一瞬间,林野足尖在地上猛地发力,纵身一跃,避开了扑过来的纸人,同时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镇压符和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那个纸人的胸口正中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纸扎铺,乃至整条鬼市街!
复杂的符文顺着纸人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整个铺子的怨念核心!架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纸人,瞬间在金光里瘫软下来,化为了普通的纸扎,那把锋利的篾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啊——!”
那个纸人发出了一声痛苦却又释然的喊声,黑色的怨念从纸人身上疯狂涌出,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刘老头的身影,从纸人里浮现出来,依旧是那个穿着对襟褂子、手里拿着篾刀的憨厚老人模样。
他看着林野,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扎了一辈子纸活,是给逝者送路的……不是害人的……谢谢小伙子,让我醒过来了……”
林野看着他,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安抚:“刘师傅,街坊们都记得你的好,记得你给逝者扎的纸活,送的路。你一辈子行善,不该被阴邪迷了心窍,害了人命,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刘老头一辈子无儿无女,守着这家纸扎铺过了一辈子。他这辈子,只做一件事,就是给逝者扎纸活,让走的人体体面面地离开,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害人,是“扎好每一个纸活,送好每一位逝者”。
可他死后,地脉阴门的封印裂痕裂开,上古阴邪气息涌了上来,扭曲了他的执念,让他从给逝者送路的匠人,变成了把活人扎成纸人的恶鬼。
刘老头的身影,对着林野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光里。
整个纸扎铺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架子上的纸活,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再也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活气,案板上的篾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自己动了。
“林队!成功了!”对讲机里,传来了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喊声,“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地脉裂痕的阴邪气息停止扩散了!三名失踪者的生命信号稳定了!沈专员的阴门锁灵阵布设完成!我们成功了!”
门口的两名队员,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林野腿一软,靠在了案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一瞬间,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队员就会破戒,后果不堪设想。
赵虎冲了进来,看到安然无恙的林野,哈哈大笑,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又一次完美搞定!”
林野笑了笑,带着队员去后屋,找到了那三名被困的大学生。他们都还活着,只是魂魄被锁了大半,陷入了昏迷,只要带回总局,用安魂符养一段时间,就能彻底恢复。
上午十点整,队伍带着获救的大学生,返回了太平巷44号。
地脉阴门的裂痕,被沈青辞用锁灵阵暂时封堵住了,A级异常完美镇压,没有出现任何队员伤亡,整个第三支队的士气,瞬间高涨了起来。
可林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沈青辞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砚已经从休息室过来了,靠在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看到林野进来,对着他招了招手。
沈青辞把一份加密文件,放在了林野面前的桌子上,她的脸色冷得像冰,眼底带着一丝林野从未见过的凝重和不忍。
“林野,这是总局刚刚传来的,最高等级绝密文件,关于九州封印危机的最终解决方案。”沈青辞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总局联合九州所有的玄学世家,翻遍了所有古籍,找到了唯一能彻底修补九州封印裂痕,阻止这场浩劫的办法。”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他低头看向那份加密文件,封面上的“绝密”两个字,红得像血。
陈砚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唯一的办法,是用纯阴镇邪体,作为‘人锁’,以自身魂魄为引,彻底封死九州所有的封印裂痕。”
“林野,整个九州,只有你一个,百年一遇的纯阴镇邪体。”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朝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文件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林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以自身魂魄为引,彻底封死封印裂痕。
他想起了半年前,他走投无路,推开太平巷44号大门的那个雨夜。
想起了第一次出任务,他手抖着把清响符贴在墙上,看着怨念消散的那一刻。
想起了无数次生死边缘,陈砚永远守在外面,给他兜底,赵虎永远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苏晓棠永远在指挥台,给他最精准的支撑。
想起了那句刻在办公室墙上的话——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他抬起头,看向陈砚,又看向沈青辞,原本慌乱的眼神,一点点平静了下来,最终变得无比坚定。
他伸手,拿起了那份加密文件,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方案,我接了。”
“只要能守住江城,守住九州,守住这人间的万家灯火,我林野,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