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雨街龙峙 (第1/2页)
雨,看不出放晴的痕迹。
水花在青石板上炸开,混着龙翼扇起的狂风,劈头盖脸。整条龙街死寂,只剩震耳的雨声,和巨龙喉间滚出的低沉呜咽,像千年寒冰,压在三人心头。
玄宸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清瘦的脊背不算宽厚,却硬生生隔开了她们与巨龙。他高抬的右手僵在半空——正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动作,让俯冲而来的龙,凝滞在咫尺之遥。
琴音被昭玥护在身后,刚放下捂脸的手。泪眼模糊中,她能看清玄宸深蓝色外套已彻底湿透,紧贴在因用力而绷紧的背上;他的重心全压在左腿,右脚踝的裤料紧绷,小腿正不受控地微颤。
他明明在怕,明明在疼,却半步未退。
悬空的巨龙,琥珀色竖瞳里翻涌着千年寒意,目光虽对着玄宸,余光却死死锁住他身后的琴音,半分未移。
“汝,让开。”
沉闷古老的人声裹挟风雨,震得青石板微颤。
玄宸没动。他甚至没回头,只是缓缓将高抬的右手收回,攥拳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他挺直脊背,迎着那双能轻易碾碎他的竖瞳。
死寂的对峙,在暴雨中僵持。
风啸,雨砸,巨龙喉间低鸣愈沉,戾气十足,却终究未再逼近。最终,它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嘲弄与审视:
“凡夫小子,汝不畏死耶?”
昭玥握刀的手一紧,将琴音护得更严实。琴音心脏提到嗓子眼,抓紧昭玥衣角,怀里的塔玩偶被攥得变形。
她们看见玄宸深吸口气,雨水顺他下颌滑落。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冻出的微颤,却异常平稳:
“我当然怕死,而且非常怕死。”
他顿了顿,脊背笔直。
“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无辜。”
巨龙似是一愣,龙身微晃,须上雨珠簌落。竖瞳闪过一丝诧异,嘲弄更重:
“何以见得?”
玄宸抬眼,目光直迎而上,没有闪躲。琴音看到他侧脸绷紧的线条,和眼底那种从古籍里浸出来的笃定沉静。
“我看见古书中记载,你是人类最初的守护神,是十二生肖阵里镇守南门的龙神,上千年来一直守着这座城,守着这里的人,是为了保护人类而存在的。既然是守护神,当然不会滥杀无辜。”
雨哗哗地下,砸在龙鳞上细碎作响。巨龙盯了他许久,喉间低鸣渐息,悬空的利爪也微收。
“然,吾确不滥杀无辜。”
千年的威压里,少了几分戾气。
玄宸肩膀几不可查地一松,却无半分懈怠,立刻追问,语气维护:
“那你为什么攻击我朋友琴音?”
琴音心脏猛缩,屏住呼吸。巨龙目光骤然转向她,那两团琥珀色火光,即便隔着玄宸的背影,也让她汗毛倒竖,寒意顺脊椎爬上。
巨龙冷笑,声有不屑,亦有深不见底的凝重:
“汝何以知吾所指,乃琴音?”
“我和昭玥已在这里来过无数次,逛过这条街,登过这道龙门,从未见过你出手,更从未见过你挣脱石身,对任何一个游客展露敌意。”玄宸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逻辑清晰,句句都踩在实处,“而且,我看到我朋友有时候有点异常反应,或许就是古书中写的异感者。你会对她出手,或许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琴音呼吸骤滞。
异感者。
三字如闪电,劈开她纷乱记忆:考场上的时间缓速、城门下的心悸、指尖挥之不去的酥麻……所有无法言说的异常,被轻轻戳中核心。
巨龙竖瞳微缩,显然未料这少年知晓如此秘辛。它盯他几秒,缓缓点头,声带沉重:
“汝所言非虚。吾所针对者,确是琴音。此女,异于常人。”
玄宸立刻追问,眉头紧蹙,满是不解与维护:
“哦?她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仅凭特别,就要对她出手?”
“吾能感知,她乃此界灾厄之源。”
此言如惊雷,在雨幕中炸开。
琴音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她怔立原地,大脑空白,耳边只剩雨声和自己狂擂的心跳。
灾厄之源?怎么会?
委屈、茫然、自我怀疑如潮水淹来。指尖冰凉,怀里的玩偶也冰冷刺骨。
昭玥第一时间察觉她的颤抖,立刻回身,用空着的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温度传来。她对着琴音用力摇头,蓝眼睛里满是坚定,低声说:“别听它的,琴音。”
而玄宸,几乎在巨龙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开口反驳,声带难以置信与被冒犯的愠怒:
“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女而已。恐怕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愧疚,连路边的流浪猫都会心疼,怎么会是灾厄的来源?”
“吾镇守此界千万载,岂容尔以数十年浅见,否定吾千万年之所感?”巨龙声骤拔高,带不容置疑的威严,龙瞳闪过怒意,震得雨幕微颤,“吾之所断,绝无半分差池!”
雨势似又大了,狂风卷雨横扫,打在玄宸脸上。他却毫无所觉,直迎巨龙目光。深吸口气,声中的愠怒散去,转为更坚定、更不容辩驳的力量: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她身上真的有你说的灾厄气息,就算你的判断千万年都不会出错。此刻她也是这个国家的子民,也是你要守护的对象。既然是守护神,何谈对自己要守护的人,举起屠刀,行杀戮之事?”
此言如重锤,砸在巨龙心上。
龙身猛震,琥珀色竖瞳里,第一次出现明显动摇。它张嘴欲驳,却迟迟无声。龙须因情绪波动在雨中微颤,龙爪攥了又松。
“若杀一人,可救万民生灵,吾……”
声里首次露出挣扎迟疑。那句盘算千万遍的话,终是未能说完。
整条长街笼罩在窒息的沉默里,只有暴雨在天地间翻涌回荡。三人一龙的呼吸,在绵密雨幕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玄宸依旧挡在最前。剧痛从右脚踝一阵阵窜上来,他不得不将重心在双腿间艰难转换。琴音被昭玥牢牢护在怀里,指尖冰凉如寒玉,连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眼泪混着雨水无声滚落,愧疚与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从踏入南门起,那如芒在背的注视、指尖挥之不去的酥麻,全因她而起。玄宸的伤,昭玥的险,皆是她招致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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