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万古执念,心灯长明 (第1/2页)
玄宸的瞳孔在收缩后,陷入了长久的、深不见底的静默。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眼睫滑落,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什么。琴音连颤抖都忘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那被雨水浸透的衣衫贴在清瘦的脊梁上,仿佛能看见其下骨骼承受的万钧重量。昭玥环住她的手臂僵硬如铁,但指尖却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按着她的穴位,那是无声的安抚,似乎也是懂医者克制自身焦灼的本能。
长街之上,只有雨声,和龙王那如同实质的、近乎虔诚的注视。这第三问,对它而言,早已超越赌约。这是埋藏于龙魂深处、灼烧了数千万载的执念。那个为它命名、予它职责、为它勾勒出“守护”最初模样的人……那个在它懵懂幼年便悄然消失、如同父亲与造物主般的存在……究竟,去了哪里?
它目睹过大陆裂解漂移,见证过冰川往复侵蚀,守望过无数生命在它的眼前诞生又湮灭。它守护的微光,从零星洞穴延续至今日城邦。它看尽沧海桑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答案。这疑问,已成为它比山脉更古老的生命里,最寂静也最喧嚣的空洞。
玄宸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是一片被雨水洗净的、近乎透明的平静,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星辰生灭后的余烬。他迎向龙王的目光,开口,声音被雨洗刷得异常清晰,却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沉睡的纪元:
“布阵之人……已不在人间。”
话音落下的刹那——
“荒谬!”
龙王的怒吼,并非源于被敷衍的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跨越时空的希望破灭带来的痛楚!琥珀竖瞳中金芒炸裂,那不是威压,而是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悲愤与失望!它庞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战栗,搅动得漫天雨幕逆流!
“吾追寻数千万载……看尽寰宇变迁,等来的,便是汝这‘不在人间’四字?!”它的声音嘶哑,竟透出几分凡物般的凄厉,“吾不要此等虚言!吾要一个‘所在’!一个……可让吾追寻、可让吾……叩问的所在!”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龙息即将喷薄而出时,龙王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它死死盯着玄宸的眼睛。那里没有谎言被戳穿的惊慌,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理解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哀伤?
「他在说谎吗?」
龙魂的感知如清泉流过,没有一丝污浊的涟漪。
「不……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它沸腾的悲愤。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这“不在此间”……」
玄宸在龙王那近乎破碎的注视中,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安抚灵魂的力量:
“阁下可曾觉得,当您行云布雨润泽此城时,那份驱使您的,除了契约,还有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应当’?当您感知邪祟,怒而驱逐时,那份‘不容玷污’的意志,可觉得完全属于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雨幕,抚过这座城的每一块砖石:“那位赋予您使命的‘父亲’……他的肉身,他的形迹,确已‘不在此间’。但他留给您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寻找的‘地方’。”
玄宸的声音逐渐凝聚,如同在陈述一个温暖而庄严的、自太初以来便存在的真相:“他留给您的,是您自己。”
“是您这双能辨清浊的龙瞳,是您这身可呼风唤雨的神通,是您心中那份对‘守护’二字不容置疑的认同与担当。他将他的意志、他的愿景、他对生灵的全部爱与责任,都炼入了这大阵之中,也……种在了您的魂魄里。”
“您千万年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履行职责,都是在延续他的生命,回应他的呼唤。”
“所以,他从未离开。”玄宸最终说道,语气温柔而肯定,却仿佛带着地壳运动的重量,“他就在您守护的每一滴雨里,在您凝视的每一寸土地上。他化作了这阵法的呼吸,化作了您龙魂中不灭的火焰,化作了这座城……数千万载不绝的长明。”
“您一直在寻找的父亲,其实,一直活在——您正在成为的样子里。”
话音落下,风停了,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龙王那亘古以来仿佛由金石雕琢而成的巨大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它低垂龙首,琥珀色的竖瞳中,那足以焚毁城池的金芒彻底熄灭了,化为剧烈颤动的、深不见底的水光。一滴晶莹,比最纯粹的琉璃还要透彻,从眼角滑落,混入满地积雨,竟让周遭一小片水洼泛起了微不可察的、仿佛蕴藏着古老生命信息的暖金色涟漪。
数千万载的寻找与孤寂,坚不可摧的神祇心防,在这一句温柔如春风却又重逾千钧的话语面前,土崩瓦解。
琴音怔怔地看着那滴龙泪落下。她的灵魂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时间尽头的震撼。玄宸的话语,不仅是在解答,更像是在为一段漫长到无法想象的守护史诗,写下最终的注脚。她望着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击穿了她:这个少年,他理解的不是故事,不是传说,而是……时光本身,是孤独本身。这份深邃的感知力,让她心尖发颤,一种混合着极致崇拜、心疼与某种陌生悸动的情绪,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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