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后的五公里 (第2/2页)
落下。
踩实。
身体前倾。
利用体重的惯性,把身后的“山”拽动一厘米。
“滋……滋……”
木箱底部的木板在雪地上摩擦。
声音很轻。
但在岁岁的耳朵里,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鼓点。
那是姐姐的心跳。
“姐姐,别怕。”
岁岁在心里喃喃自语。
虽然嗓子发不出声音,但她在脑海里,一直在跟姐姐说话。
“马上就到了。”
“爸爸的战友就在前面。”
“那个叫秦萧的叔叔,肯定很高大。”
“他会像爸爸一样,把你举高高吗?”
“不行的,你现在受伤了,不能举高高。”
“那就让他抱抱你。”
“我也想让他抱抱。”
“就抱一下。”
“一下就好。”
意识又开始涣散了。
眼前的路面开始扭曲,变成了在那间地下实验室里的走廊。
两边是冰冷的铁门。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尽头,手里拿着手术刀,冲她微笑。
“S-001,该吃药了。”
岁岁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
幻觉消失。
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夜和白雪。
“我不吃药。”
岁岁倔强地嘟囔了一句。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十块钱。
那是那个军官扔给她的。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
纸币的棱角扎着掌心。
“我有钱。”
“我可以买车票。”
“但我不想坐车了。”
“我想回家。”
风更大了。
吹得她那身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那件原本宽大的衣服,现在挂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像是一面破败的旗帜。
她就像是一只在大海里逆风航行的纸船。
随时都会倾覆。
但是她没有。
一步。
两步。
三步。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
也许只是一个小时。
前方漆黑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两点灯光。
不是路灯。
那是探照灯。
在那两束强光的照射下,两扇威严的黑色铁门矗立在那里。
铁门上方,挂着一枚巨大的国徽。
在风雪中,国徽上的金色依然熠熠生辉。
那是庄严。
那是肃穆。
那是她这一路爬行三百里,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终点。
门口,两个持枪的哨兵站得笔直。
像两棵青松。
岁岁停下了脚步。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但她硬生生撑住了。
不能跪。
爸爸说过,林家的孩子,只能跪天地父母。
不能跪苦难。
她看着那两扇大门。
那双因为极度疲惫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回光返照的火焰。
那是把生命燃烧到极致的余晖。
“到了……”
岁岁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上干裂的血痂。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
“我们到了。”
“你看,那上面的星星,多亮啊。”
她重新抓紧了绳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一步一挪。
她挺直了那根瘦弱的脊梁。
哪怕双腿在打颤。
哪怕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她还是拖着那个沉重的木箱,向着那两扇大门,走了过去。
那是生的希望。
也是死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