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五章 无声之声 (第1/2页)
迷音石林的深处,是声音的坟墓,也是声音的炼狱。
当陆昭跟随青漪踏入这片区域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更加狂暴的声浪冲击,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绝对的无声。那些高亢的尖啸、低沉的呜咽、混乱的嗡鸣依旧存在,但它们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过滤、吸收、转化了。传入耳中的,不再是直接冲击耳膜和灵魂的噪音,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浑厚、仿佛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震动”。
空气在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如同高温下的热浪。每一根灰白色的中空石柱,都在以不同的频率、不同的幅度微微震颤。无数细小的尘埃和砂砾被这股无处不在的震动扬起,在扭曲的光线中缓缓悬浮、旋转,形成一片迷蒙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雾”。
而在这片“震动之雾”的核心,那些格外粗大、格外古老的石柱之间,悬浮着一些奇异的“东西”。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形态也千奇百怪——有的像凝固的琥珀,内部封存着扭曲的光影;有的如同跳动的心脏,表面有规律的脉动波纹;更多的则是不规则的、半透明的晶体状或雾团状,缓缓自旋,散发出柔和的、色彩变幻的微光。最奇特的是,每一个这样的“东西”周围,声音都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极有韵律的“共鸣感”。
“声核。”青漪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震动区,声音仿佛被环境吸收了大半,需要格外集中才能听清。“迷音石林千万年来,无数混乱声波与地脉能量、残留元力互相摩擦、碰撞、积淀,在特定节点凝聚出的‘精华’。它们是这片声之混乱中,偶然诞生的、高度有序的‘结晶’。”
她带着陆昭,小心翼翼地绕过几处悬浮的声核,走向一片由三根呈品字形分布的巨型石柱围合出的、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地面平整,震动感最弱,中央甚至有一小块裸露的、温润如玉的黑色岩石。
“在这里调息。”青漪示意陆昭坐下,“声核散发的‘有序共鸣’能有效压制和扰乱‘影蚀信标’这类基于负面情绪和混乱意念的标记。同时,也能帮你稳定体内那团乱麻——如果你能找准频率,尝试与某个声核共鸣的话。”
陆昭依言坐下,背靠冰冷的黑色岩石。一进入这片区域,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影蚀信标”黑线,果然如同被丢进滚油里的水蛭,剧烈地蜷缩、颤抖起来,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被周围那无处不在的、低沉而有序的震动波纹不断冲刷、稀释,几乎难以感知。连带着,体内因之前战斗和能量爆发而紊乱的冰火能量,也在这种环境的影响下,变得“温顺”了许多,冲突烈度明显下降。
淡金灰珠在这有序震动的环境中,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旋转的速度平缓而稳定,表面那层淡金色光晕与周围环境中某种更深层的韵律隐隐呼应。
“尝试去‘听’。”青漪站在一旁,双手抱臂,淡金色的竖瞳扫视着周围悬浮的声核,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同时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陆昭身上。“不是用耳朵,是用你的‘神’,用你体内那点特殊的‘静’去感应。每一个声核,都有它独特的‘频率’和‘信息’。找到与你自身状态最契合的那一个,尝试建立微弱的连接。这有助于你理解‘有序’与‘混乱’的边界,对你掌控自己的力量有好处。”
陆昭闭上眼,摒除杂念,将意识沉入淡金灰珠。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压制或引导体内的能量,只是让灰珠自然地旋转,让那微弱的“调和场”自由地弥散开,与外界那低沉的震动波纹接触、交融。
起初,传入感知的是一片模糊的、混合了无数细微震颤的“背景音”。但当他将意念更加凝练,附着在灰珠散发出的、那独特的“空静”之意上时,感知开始发生变化。
他“听”到了不同。
最近处,一个拳头大小、如同淡蓝色雾团的声核,散发着一种清冷、悠远的“韵律”,像是月光下的寒潭,带着安抚与宁神的效果;稍远些,一个暗红色、脉动如心脏的声核,则传递出灼热、蓬勃的“节奏”,仿佛地心深处奔涌的岩浆,充满力量感但难以驾驭;侧面,一个乳白色、晶体状的声核,频率稳定而单一,如同僧人的木鱼,带着一种固执的“纯粹”……
这些“韵律”和“节奏”,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能量场和精神层面的“信息流”。它们各自独立,却又在这片区域整体的“有序震动”背景下,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陆昭尝试着,将灰珠散发出的“调和场”,微微调整,去接近那个淡蓝色雾团声核的清冷韵律。接触的刹那,一股清凉、舒缓的感觉顺着那无形的连接传递回来,仿佛一捧清泉浇在灼热躁动的心神上。体内那部分冰蓝能量仿佛受到了吸引,变得格外活跃(但非冲突),而金红能量则相应地安静了一些。
有效!但这种单方面的“吸引”似乎有些失衡,时间久了,可能会打破体内刚刚稳定下来的脆弱平衡。
他断开连接,又尝试去感应那个暗红色的脉动声核。灼热、狂野的节奏涌来,金红能量瞬间亢奋,冰蓝能量则被压制,冲突苗头再起。不行,太暴躁。
陆昭思索片刻,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不再去单独契合某个声核,而是尝试着,让灰珠的“调和场”维持自身那种独特的“空静”与“混沌未分”的状态,然后,如同一个无形的、柔软的“接收器”,同时去“倾听”周围多个不同性质声核的韵律。
这很难。不同的韵律在灰珠的“场”内互相干扰、碰撞,带来混乱的感应。但他没有放弃,努力维持着灰珠的稳定,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宁静,只是“观察”着这些外来韵律的冲突与交织。
渐渐地,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多种不同甚至相反的韵律,在他灰珠的“场”内被同时接纳、容纳时,它们并未引发彻底的混乱和崩溃。反而,在灰珠那独特的“调和”与“空静”特性的作用下,这些韵律开始自发地互相调整、互相抵消、互相……“中和”。
一种全新的、更加平和、更加包容、仿佛包含了冷热、快慢、刚柔等对立特质却又完美统一的“综合韵律”,在灰珠的“场”内隐约生成!这韵律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具体的声核,而是多种声核韵律在他自身“调和之质”影响下,临时形成的、独一无二的“共鸣态”!
在这“综合韵律”的影响下,陆昭体内的冰蓝与金红能量,首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协同”迹象。它们不再仅仅是冲突或压制,而是在这种包容性的韵律引导下,开始尝试着进行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流转”与“互补”。冰蓝下沉时带来的凝滞感,被金红升腾的活力部分抵消;金红躁动时产生的灼热,又被冰蓝的沉静悄然吸收。
虽然这流转极其微弱,远未形成真正的循环,但这是一个质的突破!意味着陆昭体内的能量,第一次有可能摆脱纯粹的内耗与冲突,向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动态的平衡迈进!
而且,在这奇特的“综合共鸣”状态下,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不仅能“听”到声核的韵律,甚至能模糊地“看”到空气中那些震动的“波纹”,能“感觉”到地底深处能量脉动的微弱流向,能“察觉”到远处石林迷宫中,那些残留的、属于影族的冰冷意念的“轨迹”!
“咦?”一直保持警戒的青漪,忽然发出一声轻咦,淡金色的竖瞳讶异地看向陆昭。在她的感知中,陆昭身上原本虽然稳定但依旧驳杂混乱的能量场,忽然变得……“和谐”了许多。不是变得强大,而是变得“有序”,仿佛无数杂乱的线头被一只无形的手巧妙地梳理、编织,形成了一种虽然依旧复杂、却内在统一的“场”。而且,这个“场”正与周围多个声核发生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多重复合式的共鸣!
“你这‘调和之质’……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青漪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居然能同时接纳并统合多种不同性质的‘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平衡,更像是……在创造一种新的‘秩序’?”
陆昭从那种奇妙的共鸣状态中缓缓退出,睁开眼,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体内的不适感大大减轻,就连肋下的伤痛似乎也缓和了些。虽然能量总量并未增加,甚至因为之前的战斗和共鸣消耗还略有减少,但能量的“质量”和“可控性”,却有了显著的提升。
“我好像……能‘听’到更远的东西了。”陆昭试着描述自己的感受,“那些影族残留的冰冷感觉,在东南方向,大约两里外,有三处比较集中,但它们好像被困住了,在某个区域打转,没有继续深入。还有……更远处,大概石林边缘,有……不同的能量波动,很杂乱,带着血腥气和金属味,好像在战斗?”
青漪闻言,神色一肃,立刻闭目凝神,全力展开自己的“听风”感知。片刻后,她睁开眼,点了点头:“东南方向,残留的影族意念确实被困在了一个天然的音波回旋陷阱里,暂时出不来。至于石林边缘的战斗波动……”她顿了顿,眉头微蹙,“是巡山司的人,还有……‘沙匪’?不对,装备更精良,手法更狠辣……是‘清道夫’!”
“清道夫?”陆昭想起断脊峡谷时,那个巡山司队长提过的代号。
“观天司‘清血派’圈养的专业猎杀部队,专门处理‘不洁之物’和‘麻烦人物’,手段酷烈,经常伪装成沙匪或意外。”青漪语气冰冷,“他们应该是被之前的战斗动静,或者观天司更高层的直接命令引来的。正在和一股沙匪(或者是其他误入的倒霉蛋)交手,看样子很快就能结束战斗。然后,他们很可能会进入石林搜索。”
追兵不止一波!影族尚未清除,观天司最精锐的猎杀部队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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