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沉睡之影(上) (第1/2页)
黑暗。没有尽头的、沉重的、仿佛将灵魂都浸泡在冰冷粘稠墨汁中的黑暗。
然后,是光。一点点、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从黑暗最深处、从灵魂即将彻底冻结的缝隙中,顽强渗透进来的、暗金色的、温暖的光。
陆昭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海底的、破碎的陶罐,被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暗金色水流,缓缓托起,一点一点,向着“存在”的水面浮升。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
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温润、光滑、带着一丝恒定暖意的平面上。那平面并非岩石或金属的坚硬,也非泥土的松软,更像是由无数层流动的、暗金色的、介于“光”与“质”之间的奇异存在,凝结而成。它托着他的身体,隔绝了地底的阴寒,也源源不断地,将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着“秩序”、“修复”与“悲伤”本源的暖流,注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灵魂。
他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那令人发狂的剧痛,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被彻底撕裂、又用最粗糙的方式强行缝合后的、绵延不绝的酸胀、麻木与虚弱。灵魂深处,那些污染“烙印”带来的冰冷刺痛与杂音,也被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沉重、更加“悲伤”的暗金色力量,牢牢压制、包裹,虽然依旧存在,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却暂时失去了翻江倒海的能力。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充满了那种凝滞的、沉重的、混合了“古老”、“浩瀚”、“威严”与“悲怆”的暗金色“光质”气息。这气息不再像初入时那样,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反而像是一种……包容的、沉默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审视与疲惫的、母体般的“场”。
他试着,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流动的、暗金色的水幕。暗金色的光,无处不在,柔和、均匀、带着奇异的“重量”感。他花了好几息的时间,才勉强聚焦视线。
他依旧躺在那片宽阔的、由流动暗金光质凝结成的平台上。平台边缘,是无尽的、难以理解的、暗金色的、充满了各种超越认知的几何结构与“设备”的宏大空间。那颗巨大的、缓慢搏动的、暗金色“水晶心脏”,依旧悬浮在空间的“中心”,散发着恒定而“悲伤”的光芒。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首先,是同伴。岩锤、鹰眼、青漪、璃、巴德,都躺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平台上,似乎依旧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但他们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似乎也被这暗金光质平台散发的暖流,以某种缓慢而有效的方式,在修复、愈合。尤其是岩锤,胸口那道几乎要将他开膛破肚的、被“蚀骨猎手”骨钩撕裂的恐怖伤口,边缘的焦黑与溃烂已经消失,新鲜的肉芽正在缓慢生长。
其次,是这暗金光质平台本身。陆昭看到,平台表面,那些原本只是自然凝结、平滑如镜的暗金光质,此刻,正以他身体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银白色的、更加精密复杂的能量纹路。这些纹路与他身下平台、与整个暗金空间那些宏伟结构上的纹路同源,却更加“微观”,更加“针对”,仿佛正在对他进行某种深层次的、非主动的、甚至可能连这遗迹本身都未必完全掌控的……“扫描”、“分析”与……“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缕“地脉之息”,在“石髓玉胎”的温养和这平台暖流的注入下,正在极其缓慢地恢复、壮大,甚至……变得更加“精纯”,隐隐带上了一丝与这暗金光质同源的、难以言喻的、沉重的“质感”。而《太一金华宗旨》那“归根”、“守静”的意境,在这片充满了“古老”与“悲伤”的宏大、寂静空间里,竟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如同游子归乡般的、深层次的契合与共鸣,让他的心神,在经历了那恐怖“回响”冲击后,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山崩于前而不惊”的、奇异的沉静。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那颗巨大的、暗金色的“水晶心脏”。
心脏依旧在缓慢搏动,带着永恒的、沉重的韵律。但陆昭能“感觉”到,或者说,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刚刚被那“回响”冲击和暗金光质“共鸣”所“烙印”下的、模糊的“联系”,让他“知道”——刚才,在他濒临被“黑色十二面体”的“回响”吞噬时,是这颗“心脏”,是那沉睡的甲胄身影,是这整个“方舟之心”最后残存的、沉重的、悲伤的、守护的意志,出手庇护了他。代价是,“心脏”本身的能量,似乎损耗了一丝,搏动的韵律,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察觉的、仿佛疲惫加深的“迟缓”。
而那颗“心脏”内部,那沉睡的、身披暗金甲胄的身影,以及其怀中紧紧守护的、那枚“黑色十二面体”,此刻,在陆昭的感知中,仿佛隔着一层更加厚重、更加冰冷的、无形的屏障。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能“感觉”到那甲胄身影散发出的、亘古的、沉重的、悲伤的守护意志,也能“感觉”到那“黑色十二面体”内部,那被重新封印、压制下去的、冰冷、死寂、充满了“终结”与“指令”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回响”余波。但那种直接的、险些将他灵魂撕碎的“连接”与“冲击”,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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