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来客 (第2/2页)
外头的风更大了,吹得门板哐当作响。顾炎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她。
你今晚跟我走。
云裳挑眉。大人这是要抓我。
不是抓。是护。
云裳笑了。大人,您昨晚还拿我当嫌疑人,今晚就要护我?
顾炎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刀。那些人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今晚这个跑了,明晚还会来。你一个人,能挡几回。
云裳没说话。
顾炎继续说。你给我的那个包袱,我看了。瞳孔里的字,有一个是我的姓。有人在盯着我,也在盯着你。我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云裳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炎。大人,您让我跟您走,我有个条件。
说。
您得告诉我,您手里那几个案子,死的人都是谁。
顾炎看着她。你知道不止一个。
我知道。云裳说,我给了您四样东西,您手里至少还有三样。加在一起,七只眼睛。七个人。
顾炎没否认。
云裳继续说。大人,我祖母临死前,让我把眼睛还给那个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这些眼睛,是找到他的钥匙。您查您的案子,我找我的仇人。我们各取所需。
顾炎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火花。
然后他开口。好。
云裳点了点头。那大人稍等,我收拾东西。
她转身上了楼。顾炎站在铺子里,听着楼上的动静。脚步声,箱子开合的声音,抽屉拉动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根银簪子上。
簪子尖上,干了的红色口脂在灯下暗得像血。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祖母临死前,让我把眼睛还给那个人。
还。
不是找,是还。
她认识那个人。
楼上的脚步声停了。云裳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不大,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
走吧。她说。
顾炎推开门,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裙摆扬起。她站在风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顾炎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你刚才说,那七个人,每个都想问你同一件事。
对。
他们问的是你祖母是谁,她从哪儿来,她死之前说过什么。
对。
顾炎转过头,看着她。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么想知道这些,是因为你祖母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云裳没说话。
顾炎继续说。你祖母给了你那个方子,石榴娇。那方子能杀人,也能救人。他们想要的,也许不是你的命,是那个方子。
云裳沉默了一息。然后她笑了,笑容在风里看不太真切。
大人,您猜对了。但您只猜对了一半。
什么一半。
云裳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张纸,泛黄,边角都卷了。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老,是簪花小楷。
顾炎低头看。
纸上写的是:石榴娇,能杀人,能救人。但真正的秘密,不在方子里,在眼睛里。
顾炎抬起头。
云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大人,我祖母留给我的,不是方子,是这句话。她说,等我找到那个人,把眼睛还给他,我就知道真相了。
顾炎攥着那张纸,没说话。
外头的风更大了,吹得街上的招牌哐当作响。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经五更了,天快亮了。
云裳从他手里拿回那张纸,折好,重新塞回袖子里。
走吧,大人。她说,天亮了,那些老鼠就不出来了。
顾炎看着她,没动。
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但也比他想象的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