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的人 (第2/2页)
对。云裳说,我祖母姓云。那个人在她眼睛里刺的,是她自己的姓。
顾炎没说话。
云裳抬起眼,看着他。大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炎知道。
意味着你祖母,曾经是他们的人。
对。云裳说,而且不是普通的人。是能在眼睛里刺姓的人。是核心的人。是知道秘密的人。
顾炎沉默了。
外头传来方脸的敲门声。大人,问完了。
顾炎走过去拉开门。怎么样。
方脸压低声音。有四十三个人今天当值,三十九个在院子里。另外四个,有两个告假,一个出门办事,还有一个——
谁。
方脸咽了口唾沫。是刘主事。他今天没来,说是病了。但刚才我去他家里找,人不在。
顾炎的目光冷下来。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家里人说,昨晚就没回去。
顾炎转过身,看着云裳。
云裳没说话。她只是把簪子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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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炎和云裳赶到刘主事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刘主事住在城东一条窄巷里,两进的小院,墙皮剥落,门板老旧,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小吏的住处。门虚掩着,推开来,院子里静得瘆人。
云裳跟着顾炎往里走。穿过天井,进了正屋,一眼就看见了刘主事。
他坐在椅子上。
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仰着,看着屋顶。眼睛睁着,瞳孔里什么都没有——不对,不是什么都没有,是被人挖掉了。
两个眼眶,只剩下两个黑洞。
血已经干了,顺着脸颊流下来,在衣襟上凝成黑褐色的硬块。嘴唇青紫,是中毒的迹象。先毒死,再挖眼。
顾炎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云裳。
你别进来。
云裳没理他。她走进去,走到刘主事面前,蹲下来,看着那两个黑洞。
不是挖的。她说。
顾炎走过来。什么。
是剜的。用刀,转着圈剜下来的。挖眼的人手法很熟练,一刀下去,眼睛整个出来,眼眶边缘很整齐。这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
顾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云裳没回答。她伸出手,在刘主事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帕子。
帕子上,用血画着一只眼睛。
和之前那几只一模一样。
云裳把帕子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有字,是用指甲划上去的,很淡,但能认出来。
四个字:下一个,你。
云裳看着那四个字,没说话。
顾炎拿过帕子,看了一眼,然后看着她。是我。
云裳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云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您和我。那个“你”,不是单数。
顾炎沉默了。
云裳站起来,把帕子折好,收进袖子里。大人,从现在开始,您和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您。周司务死了,刘主事死了,下一个——
她没说完。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乱,很多,越来越近。
顾炎一步跨到门口,往外看。
巷子里,涌进来十几个穿黑衣的人。手里都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都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