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5章】浓云白鹤 (第1/2页)
【第5章】浓云白鹤
太行北段,千崖如戟,万壑藏峰。
行脚人走到这里,早已没了信步坦途的期望;陪伴自己的,唯有嶙峋跋扈、万目峥嵘的巨岩山石,还有林涛澎湃、鸟语泉鸣的阵阵山风。
但千年古道,表里山河,毕竟还是联通天下的商道,所以这里农耕织桑,毕竟还有时隐时现的村野人家点缀于山谷。
云鹤峰,鹤立鸡群,剑指苍穹,孤拔挺立于群峦之巅;其终年白云缭绕,雾锁仙容,非是雨后天晴,云开一隙,无缘无福,盖不得见其真容!山腰以上,层云缠绕,古松倒悬,石径如线;偶有三两白鹤,掠过断崖,振翅而起;翅尖划破云丝,唳声清越,如磬音回荡,直入九霄。当地人便唤此峰为“天肩云鹤”,俗辈凡人敬而仰视,无敢登凌者;只道峰顶有寺,寺有高师,师名虚白,传可呼唤风雨,点石成金。
此刻,当权朝臣罗青牙,带着一队官兵,已在山中兜兜转转许多日,铁鞋踏破,终究没能寻到姬桑口中“静谧寺”的踪影,只存一心狐疑,满身疲惫;但为破解关隘迷案,仍欲穷追到底。想起那日城关与蒙面道士姬桑擦肩而过,偶闻虚白乃其高师禅主,且与姬桑、金叶两案皆有关联,便疑窦叠生……天下人尽知虚白!这老家伙若真的与世无争,怎会牵扯进公主失踪、响马作乱的这一潭浑水?他压下心中盘算,命官兵悄悄绕至云鹤峰下,隐于密林之中多日不出,将山间要冲围得水泄不通,只留上山的一条石阶小径。自己则换了一身素衣,带了两名潜从,故作恭敬地拾级而上……
“罗大人!”紧跟罗青牙身边的大潜从一边搀扶着他一边不解地说,“虚白法师尽管他名高身显,但在朝廷面前,他充其量不过一介草民布衣罢了;有什么‘案子’,大人您只要吭一声,小的我立刻带人上山缉拿他归案;凭什么还要烦劳罗大人您为此翻山越岭,烦累尊身,得不偿失呢?”
“你懂得什么!”罗青牙说,“不要小看他山居之人呐!他可是战国韩晋至秦汉刘邦称帝为相的一脉族人张良之后啊!像你等这个年纪,可知道他虚白在本朝开国年间,就在这云鹤山上藏匿过开朝先帝躲过一难;建朝后又被太皇太子拜为太子师;继位太子就是今日之皇上!你等在襁褓之中,哪知道这些?虚白早年状元及第,文武双全,开国之后,学祖先张良脱冠挂甲,独居深山,不问凡事……但其学术高深、通天知地,腹藏经纶,岂可斗量?至今皇上有事,还要求问与他!尔等阿奴碌碌,可知道这些?”
“原来如此,小的冒犯大人之意,罪过、罪过啦!”大潜从连连认错。
“可是今日,尔等有所不知!”罗青牙继续说,“此案绝非平日那么简单了。今非昔比,国政多舛,和亲事败,内忧外患。他虚白,民间传说乃呼唤风雨,点石成金之人……嗨,跟你说做些干嘛?即时,尔等只需看我眼神行事!”
“小的们随时听命大人吩咐!”大小潜从齐声遵命道。
“到了,看,那就是传说中的‘云鹤禅寺’!”罗青长手指山坡说道。
抬头望去,好一个坐落天肩云鹤上的“禅寺”啊——
云鹤峰顶,有寺,名云鹤。寺不大,不过一殿、一院、三间禅房,依岩而筑,全以山中青石垒就,未覆琉璃,不施彩绘,瓦是青黛,墙生苍苔。寺前一株古松,不知几何寿岁,枝干虬曲如龙,针叶却依旧苍翠逼人。寺无钟鼓之声,唯闻松涛;殿无金身赤壁,但见竹影。
“云鹤禅寺”,四个端庄大字,就悬在门眉之上。
罗青牙一人上前,轻轻叩开山门,向一小童称道“久别如年,昼夜思惦。唯恐大师身陷高龄,缺少关顾;今暗访黎苦,顺道特来拜访!”……云云。
小童回去传话,不多时,大师传话小童引领罗大人等随从直入山门寺内。
院内,泉水流觞,门扉虚掩;曲径通幽,苔痕漫阶;几只家养悠悠白鹤,踱步慢行,优然经过身旁……低咕声,打破寺院的宁静。院至最深处,已是虚白大师的住处。此处是正堂殿门,悬挂着一幅对联:
上联:“新栈银蹄欢落叶;”
下联:“古道金戈化蚕桑。”
横批:“意动天随。”
罗青牙不禁驻足端望,凝思良久……
然而,随着一声爽朗的笑声,虚白大师,白发银须,童态鹤颜,青袍仙姿,已经亲身健步地迎到朝廷命官——罗青牙的面前。
“失敬,失敬。”虚白大师迎道,“早知罗大人到鄙庐探访,山人理应下山恭候才是啊!”
“哪里,哪里!”罗青牙寒暄道,“久日怠慢大师,多有得罪!大师别来无恙啊?”
“还好,还好!多谢大人挂念啦。”虚白道,“大人草堂看座!躬身辛苦,有事吩咐山人前往贵府则可也,何必屈驾登临,何必呢?”
两人一来一往,面前已经山茶飘香了。
罗青牙随口寒暄着,眼睛却是不停地四处观望、打量:
大师禅房,至极简素:一桌,一砚、油灯一盏,灯芯如豆,泛黄经书案头半卷。东厢开一小窗,老木窗棂,云纹半掩,正对云海、苍山、古道。西厢虚掩,唯露半榻,青布铺褥,粗布蒲团。正堂内壁,未施粉黛,悬青龙古剑,摆鹤形香炉,清柏余烟,苦香袅袅;墙面仅挂大师手书跨梁横绢,上写孔明当年“云随大汉任舒卷,水向汪洋自骨心”古句一幅,字迹古朴苍劲,吞吐天地,令霞光四射,蓬荜生辉……
“好一个虚白吾师,不愧今朝人间之大仙星宿也!”
观到此处,让罗青牙不禁啧啧赞叹,“不过,刚才下官经过正门,但见大师一幅绢联,上写:‘新栈银蹄欢落叶;古道金戈化蚕桑。’小官迟钝,不知此联文字作何解意?敢情大师赐教啊!”
“这个……”虚白看他作揖施礼,便言道,“山人不过闲居无事,一时兴起,随便潦草,附庸风雅、寄情山水之间罢了,哪敢有什么深情大意啊!……不过,像罗大人这样的朝廷栋梁,风云豪杰,老朽倒真的想多多亲聆指教,求之而不得啊!”
“啊……这、这个……嘛?”听到赞许,罗青牙突然面露喜色,不禁言道,“微官觉得……大师此联虽看似寄情于山水,然其实……”说到此处,罗青牙偷窥虚白的情态,见其轻捻胡须,一幅倾耳静听之态,便附庸风雅地坦言道;“大师文采无比高妙!以微官看来嘛,‘新栈银蹄’一联,想必是说长城内外商旅兴旺,丰货满仓;‘古道金戈’之句,喻指边塞安宁,国泰民安、农桑繁盛之貌啊……!似这般吉言祥瑞之兆,挂在深山禅院可惜了,应刻于檀木之上,朱红挂板,悬在大堂广府之上,方显我朝盛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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