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 (第1/2页)
青木望着李顽石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明明身材修长,步伐却略显僵硬,像是体内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十四年的少爷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这世上从没有白吃的午餐。李顽石花五百万把他从赌场捞出来,又教他口诀,这份恩情重得有些蹊跷。
但青木没有深究的力气。他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梦里,他看见母亲站在灵堂前,穿着素白的丧服,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他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母亲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身后。
青木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微明,李顽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换上,该走了。”
青木揉着眼睛坐起来,接过衣服,忽然问:“你以前也是剑冢吧?”
李顽石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别瞎猜。”
“我没瞎猜。”青木一边套上衣服,一边说,“你走路的时候左腿会不自觉地拖一下,像是受过什么伤。你教我口诀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那种眼神我见过,我家以前养过一条狗,被打断了腿,我给它上药的时候,它就那么看着我。”
李顽石没回头,只是淡淡道:“穿上鞋,车在楼下。”
青木不再追问。
面包车在晨雾中驶出市区,一路向西。开车的男人沉默寡言,从后视镜里看了青木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打量货物的估价。
李顽石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说话。
青木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高楼逐渐被田野取代,又看着田野逐渐被荒山取代。天色从灰白变成湛蓝,又从湛蓝变成昏黄。
傍晚时分,车停在一个小镇上。
“今晚住这儿。”李顽石下车,示意青木跟上。
小镇破旧得有些过分,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经过。青木注意到,那些老人的眼睛都有些奇怪——眼白过多,瞳孔过小,像是某种退化的生物。
“他们年轻时也是剑冢?”青木问。
李顽石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是。有些是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灵气衰退的后遗症。”李顽石推开一家旅店的门,“这世上不止剑冢一种法子。有人用别的办法修炼,代价比养剑更大。”
旅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她看了青木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哟,这次货色不错。”
李顽石没接话,扔给她几张钞票:“一间房,晚饭送到屋里。”
女人收起钱,目光却还在青木身上打转:“小弟弟,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来找姐姐聊天。”
青木冲她咧嘴一笑:“姐姐,我今年十四,您这年纪当我妈都嫌大。”
女人的脸瞬间垮下来。
李顽石拽着青木上楼,低声道:“别惹事。”
“她先惹我的。”
“那女人是巴图寨的眼线。”李顽石推开房门,“你得罪她,到了寨子里没好果子吃。”
青木在床边坐下,忽然问:“老李,你把我送到那儿,他们给你多少钱?”
李顽石沉默了一瞬:“五十万。”
“才五十万?”青木笑了,“你花五百万赎我,转手五十万卖出去,亏了四百五十万。这笔账算得不对。”
“我乐意。”
“你不乐意。”青木盯着他的眼睛,“你昨晚说‘真该你妈了个逼的’,那是骂你自己呢。你后悔救我,又不能不救。为什么?”
李顽石转身要走。
“因为你也是剑冢。”青木的声音追上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你教我口诀,让我有东西可以威胁他们。你不想我死。”
李顽石停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良久,他说:“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口诀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门关上了。
青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他想起了很多事——京城的老宅,院子里的银杏树,冬天炉火边的猫,母亲绣花时哼的小调。那些东西离他那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又想起了赌场里的那些脸——男服务生死前惊愕的眼神,老保洁捂着喉咙的血,付星欣白皙的身体倒在卫生间的地上。
青木闭上眼。
他不后悔杀人。他只后悔没来得及做完那件事。
半夜,有人敲门。
青木警觉地坐起来,摸到枕头底下的那把餐刀——李顽石没收回,他也一直没扔。
“谁?”
“我。”
是李顽石的声音。青木打开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给你的。”李顽石把袋子递进来。
青木打开,里面是一双鞋——崭新的运动鞋,牌子他认识,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这种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明天要进山,你那鞋底快磨穿了。”李顽石转身要走,又停下,“青木。”
“嗯?”
“到了寨子里,别信任何人。口诀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李顽石的声音很低,“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记住——旱魃不是怪物,是人不想死的执念。”
他走了。
青木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来接他的人到了。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却很亮。他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腰间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青木?”年轻人上下打量他,“跟我走。”
李顽石站在旅店门口,没有上前。
青木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用力抱了他一下。李顽石浑身僵硬,像是从没被人抱过。
“老李,谢谢你。”青木松开手,冲他笑了笑,“要是我能活着出来,请你喝酒。”
李顽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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