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贵人脚下的泥点子 (第1/2页)
清河县正街。
衙役手里的木桶底朝了天,浑浊的水砸在黄土路面上。
县令大人的官靴踩在泥水里。
他抬脚甩了甩鞋帮上的泥点子。
泥水没甩掉,反而在缎面上晕开一团黑渍。
李文成站在旁边。
他身上的官服是借来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上还有道没消退的淤青。
那是前些日子在桃源县时撞的。
“来了没?”县令问。
“探子说已经过了五里亭。”李文成盯着街口。
街口传来车轮碾压泥水的声响。
那声音沉闷黏腻。
一辆紫檀木马车缓缓驶入。
车身雕着繁复的云纹,四角挂着铜铃。
车轮卷起黑色的泥浆,啪嗒一声甩在路边的墙根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痕。
马车停在酒楼门口。
车帘没动。
县令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官帽,踩着泥水小跑上前。
李文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带起些泥点子溅在袍角上。
一只手掀开了车帘。
那是只极白的手,指节修长,捏着一块绣着兰花的丝帕。
丝帕捂住了口鼻。
宋玉白探出头。
他那双瑞凤眼在街道上扫了一圈。
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车踏板下那滩黑乎乎的积水上,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雪白的锦靴。
脚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县令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宋公子,请下车。下官已备好……”
宋玉白的声音闷在帕子里,有些发瓮:“这便是你们说的‘净水泼街’?”
县令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街的烂泥。
“这……这是为了压尘土……”
“压尘?”宋玉白冷哼一声,“我看是和稀泥。”
县令头皮发麻:“下官这就让人铺毡子!快!铺毡子!”
几个衙役慌慌张张地抱着卷成筒的红毡子跑过来。
毡子铺在泥水上。
稀软的泥浆瞬间透了上来,大红色的毡子变成了黑红色的抹布,踩上去还能挤出水来。
宋玉白把脚收了回去。
“罢了。”
车夫从车后搬来一条长条凳。
宋玉白踩着凳子,脚尖点着红毡子上几处没湿透的地方,像只怕水的猫一样跳进了酒楼大堂。
县令和李文成对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
酒楼雅间。
桌上摆满了盘子。
清蒸鲈鱼张着嘴,红烧熊掌泛着油光,正中间那只烤乳猪嘴里塞着红果子,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
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酒坛封泥刚拍开,香气就往鼻子里钻。
宋玉白坐在主位。
他手里的折扇一直没放下。
扇子扇出的风带不走屋里那股浓郁的荤腥油腻味。
县令双手举起酒杯:“公子一路舟车劳顿,自京城远道而来,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为您接风洗尘。”
宋玉白没动杯子。
他的目光在那只熊掌上停了一瞬。
“啪。”
折扇合上了。
宋玉白指着桌上的菜:“这一桌,多少钱?”
县令手一抖,酒洒出来两滴:“不贵,不贵,都是本地的土产,乡绅们的一点孝心……”
“土产?”宋玉白冷笑一声,“清河县今年遭了旱灾,我一路行来,城外还有流民在挖草根。你们倒好,在这吃熊掌?”
县令的膝盖有些发软。
“公子,这……”
宋玉白站起身。
他背着手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楼下那条满是烂泥的街道映入眼帘。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趴在酒楼后巷的泔水桶边翻找东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宋玉白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个巴掌甩在所有人脸上。
屋里死一样安静。
在座陪客的乡绅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这马屁不仅拍在马蹄子上,还被马踢了一脚。
李文成坐在角落里。
他看着宋玉白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老神在在、正低头喝茶的苏秉章。
苏秉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文成咬了咬牙。
他站了起来。
“公子教训得是。”李文成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但这桌酒菜,并非下官们贪图享乐,实在是……这是一顿断头饭啊!”
宋玉白转过身。
“何出此言?”
李文成挤出了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流过那块淤青。
他指着窗外南边:“公子有所不知。非是我们不知民间疾苦,实在是隔壁桃源县欺人太甚!那许家恶女,以商乱政,把咱们清河县的血都吸干了!”
宋玉白皱眉:“桃源县?可是那个修路修得满城风雨的许家?”
“正是!”李文成往前走了一步,一脸悲愤,“那哪里是在修路,那是在修坟!许家抓了几千流民,把他们关在牛首山,日夜做苦役。稍有懈怠,便是鞭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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