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满城跪送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许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
许有德指挥着几个下人往那辆加宽的马车上塞东西,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紫檀木的恭桶盖子,那是他前几天刚让人打的,说是到了江宁那种富贵地界,连拉屎都得讲究个排场。
“爹,那破烂玩意儿就别带了。”许清欢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喊了一声,“江宁什么没有?您抱着个马桶盖子,也不怕丢了安国县主的脸。”
“你懂个屁!”许有德把盖子塞进座位底下,用脚踩实了才钻进车厢,脸上的肥肉还在抖,“这叫不忘本!再说了,那可是紫檀的,一两紫檀一两金,到了那边要是短了银子,劈了还能卖钱。”
许清欢懒得理他。
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很好。
她特意吩咐了管家,把出发的时辰提前了一个时辰,还严令不许惊动任何人。
主打一个“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走吧。”许清欢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到了江宁怎么祸害那边的世家大族了。
马车晃悠了一下,车轮碾过门槛,发出咯吱一声响。
车队驶出了巷子。
许有德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算计着到了江宁要置办多少亩桑田,要买几个秦淮河上的清倌人回来唱曲儿。
突然,马车停了。
不是那种缓缓的停,而是一个急刹,惯性带着许有德一头撞在车壁上,那个紫檀木盖子骨碌碌滚了出来,砸在他的脚面上。
“哎哟!”许有德捂着脚,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把掀开帘子,半个身子探出去,指着前面就骂:“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挡老爷去江宁发财的路?不想活了是吧?给老爷我撞……”
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个滑稽的气音。
许有德保持着骂人的姿势,僵住了。
许清欢察觉不对,皱着眉伸手掀开了帘子。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随即差点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宽阔的水泥主干道上,没有车马,没有摊贩。
全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车轮底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城门口。
成千上万的百姓,穿着打补丁的短褐,裹着洗得发白的头巾,密密麻麻地跪在道路两旁。没有喧哗,没有吵闹,甚至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大人们捂在了怀里。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
甚至连孩子的哭声都没有。
他们手里捧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带着鸡屎味的鸡蛋,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
那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东西。
毕竟,许小姐还缺什么呢?想着送点心意就好了。
全城的人都在这儿了。
许有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影,他缩回脖子,那张老脸有些发白,又有些红:“闺女……这……这是送咱们的?爹……爹原来是个好官啊?”
他说着说着,眼圈竟然红了,又要自我感动。
许清欢没说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对!剧本不对啊!
我是来演恶人的,不是来演《万民以此别》的!
她是来演恶人的,不是来演万民敬仰的青天大老爷的。
这么搞下去,系统不会扣钱吧?
必须得把这帮人赶走。
必须得让他们恨她。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许有德,掀开帘子,直接踩着车辕站了出去。
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用那种最刻薄、最尖锐的声音,冲着跪在地上的人群喊道:“都在这儿挺尸呢?啊?不用干活了吗?矿山今天停工了吗?地里的庄稼不用收了吗?”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谁让你们来的?挡着本县主的路,耽误了我去江南享福的时辰,你们赔得起吗?哪怕把你们全家卖了,也赔不起我那双鞋!”
她指着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老头:“看什么看?说你呢!还不赶紧滚开!那是给车走的道,是你跪的地方吗?”
许清欢觉得这一波输出很稳。
够恶毒,够跋扈,够不近人情。
按照正常逻辑,这帮百姓肯定得心寒,得愤怒,得在心里骂她是个有钱就翻脸的坏蛋。
然而——
人群没有动。
也没有人露出愤怒的表情。
反倒是……哭声响起来了。
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一片,最后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悲怆的声浪。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独臂老头,正是之前在矿山跟许清欢抢过车把的老张。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用剩下那只手端着一碗浑浊的米酒,脸上老泪纵横。
“县主骂得对啊!”老张哭得嗓子都哑了,“咱们这帮泥腿子,是不该挡了县主的前程!县主是为了咱们,才要去江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受罪啊!”
许清欢:“?”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受罪了?
我是去当祸害的啊!
老张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百姓大喊:“大家都听见没?县主这是心疼咱们!怕咱们耽误了农时,怕咱们少挣了工分!县主哪怕是要走了,心里装的还是咱们能不能吃饱饭!”
“呜呜呜……县主是大善人啊!”
“县主您放心去吧!咱们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桃源县丢脸!”
人群中,几个壮汉抬着一把巨大的伞走了出来。
万民伞。
那是全城百姓连夜用自家的碎布头拼出来的,花花绿绿,丑得要命,却沉得压手。
“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县主到了那边,若是有人欺负您,您就把这伞撑开!让那边的人看看,咱们桃源县几十万口子,都是您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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