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徐徐图之 (第2/2页)
“爹,别啃了,那是金子,不是酱肘子,仔细崩了牙。”
许有德嘿嘿一笑,也不嫌脏,在那块金砖上狠狠亲了一口:“闺女,这可是三万两啊!还是前朝的赤金!咱这运气,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钱得运上去,不能留在这儿。”许清欢踢了踢脚边的金块,“留园人多眼杂,万一哪个胆子大的再摸回来,这就是催命符。”
“运!必须运!”许有德一听有人要抢钱,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双绿豆眼里精光四射,“运到哪儿?我看这园子里没地儿是安全的,除了……我的卧房!”
许有德大手一挥,指着上面:“我看过了,那个主卧的床底下有个暗格,墙里面也是空的。今晚咱们爷俩受点累,蚂蚁搬家,全给它塞进去!”
“这么多,塞得下吗?”许清欢挑眉。
“塞不下?”许有德冷笑一声,拍了拍胸脯,“别说是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为了钱,你爹我也能把墙抠个洞睡进去!”
“行,听您的。”
“嘿嘿,当然!还有其他密处的,女儿放心吧!”
……
这一夜,留园的主卧里响起了半宿耗子磨牙般的声音。
许家父女加上心腹李胜,三人如同做贼一般,将那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从枯井运到卧房。
等到最后一块金砖被塞进床板夹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许有德累得像条死狗,却死活不肯去客房睡。他让人在那张铺满了金砖的硬板床上铺了一床薄被,直接躺了上去。
“咯得慌不?”许清欢看着亲爹那一脸享受又痛苦的扭曲表情,忍不住问。
“咯?”许有德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哪是咯啊,这是给你爹做按摩呢。你不懂,睡在钱上,这心里才踏实。”
说完,没过三息,如雷的鼾声就在房间里炸响。
这老头,大概是全天下最好的守财奴,也是最让人放心的保险柜。
许清欢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清晨的江宁,雾气还没散尽。
留园的水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里,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和远处秦淮河飘来的脂粉残香。
许清欢站在栏杆旁,手里把玩着一枚梭子。
这是刚才拆解机器时,从那个复杂的飞梭槽里掉出来的。梭子由极硬的枣木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那是无数次穿梭在经纬线之间留下的包浆。
她举起梭子,对着初升的朝阳照了照。
光有图纸没用,光有机器也没用。
哪怕是修好了这台珍妮机,若是没有懂行的人去操作,去维护,甚至去根据大乾的棉纱特性进行改良,这也终究只是个摆设。
术业有专攻。
她需要人。
需要那种不仅仅是只会死干活的工匠,而是懂机械、脑子活、甚至有点离经叛道的“技术宅”。
但在这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想要找这种人,比在路边捡到金子还难。
“难办啊……”
许清欢将梭子在指间转了个圈,随后收入袖中,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
既然市面上找不到,那就只能去那些藏污纳垢、或者旁人看不上的地方淘一淘了。
在这个被圣贤书禁锢的世道,疯子往往比天才更难寻。
“哎,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吧。”